斥狐Ⅱ型在荒芜的大地上疾驰，如同灰色的幽灵，向着南方，那片被更为浓重的、仿佛永不消散的铅灰色辐射尘雾永久笼罩的区域进发。身后的废弃研究所早已消失在弯曲的地平线之后，与磐石、幽刃短暂的相遇与合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重归寂静，但水下的流向，已然悄然改变。
艾泽坐在驾驶舱内，神经与斥狐紧密相连。修复后的机体运转得异常顺畅，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敏锐、有力。新生长的组织与原有结构完美融合，能量流动如臂使指，对之前战斗中领悟到的一些粗浅能量运用技巧，也有了更深的体会。幽刃提供的能量传导优化原理，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窗，虽然尚未登堂入室，但方向已然明晰。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天空永远是压抑的暗黄色，阳光难以穿透厚重的辐射云。大地龟裂，植被绝迹，只剩下扭曲的、被高剂量辐射侵蚀成诡异形状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的辐射读数急剧攀升，斥狐的传感器不断发出低沉的警报。寻常生物已不见踪影，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极端怪诞、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辐射变异体在远处游荡，它们对高辐射环境似乎甘之如饴。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废土的深渊——辐射核心区边缘。
艾泽的心绪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越是危险的地方，可能隐藏着越有价值的秘密。前文明的遗迹，对抗虫群的关键，乃至幽刃提到的可能存在的、更高级的“蜂巢”相关设施，或许就埋藏在这片死亡之地的深处。
他操控斥狐，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视觉传感器切换至多光谱模式，过滤掉干扰性的辐射背景，捕捉细微的能量流动和热信号。音频传感器放大，辨析着风中每一丝不和谐的声响。能量探测器全开，扫描着地下可能存在的空洞或异常能量源。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并非自然形成的、巨大的地裂和坑洞，边缘光滑如同被高温瞬间熔蚀，那是旧时代核爆的直接痕迹。倒塌的、半熔融状的建筑骨架，依稀能辨认出曾是高楼或工厂，如今只是扭曲的金属坟墓。散落的、锈蚀成奇形怪状的机械残骸，无声诉说着毁灭瞬间的惨烈。
但除了这些末日景象，艾泽还发现了另一种痕迹——虫群活动的痕迹。
起初是零星的、被啃噬得只剩下坚硬甲壳和骨骼的巨型辐射兽残骸，伤口处残留着虫族特有的酸性腐蚀痕迹。接着，是仿佛被犁过一遍的、布满爪印和黏液干涸痕迹的地面，显示曾有大规模的虫群单位经过。他甚至发现了几处小型的、已经被废弃的虫族孵化腔残骸，虽然结构简陋，与之前摧毁的那个肉丘巢穴无法相比，但确凿无疑地表明，虫群的触角，已经伸入了这片连最强悍的变异生物都难以长期生存的区域。
“它们在这里做什么？”艾泽心中升起疑云。辐射核心区资源匮乏，环境极端，并不适合虫群大规模繁衍和扩张。它们在此活动，消耗必然巨大，目的何在？
他更加小心，选择在复杂地形中穿行，避开开阔地带，尽可能隐藏行踪。斥狐的潜行模式全开，脚步声降至最低，能量波动也收敛到极致。
第三天下午，当艾泽穿越一片由放射性熔岩冷却形成的、布满锋利结晶的峡谷时，斥狐的被动声呐捕捉到了异常——一种极其密集、有规律的、类似甲壳摩擦和节肢叩击地面的声音，从峡谷另一端传来，规模远超以往所见。
艾泽立刻操控斥狐潜伏到一处高耸的结晶柱后，幽蓝的视觉传感器调整焦距，穿透稀薄的尘雾，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了多次生死、心志早已坚韧如铁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峡谷另一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被高浓度辐射尘笼罩的盆地。而此刻，这片盆地，几乎被虫群淹没！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部分区域！基础的工虫如同忙碌的蚁群，搬运着不知从何处挖掘出的、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矿物块；成群的四足刀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进行着某种演练，镰刀般的前肢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体型庞大的攻城蟹如同移动的堡垒，缓慢地调整着方位；更远处，还有数十只炮甲虫将臃肿的后半身埋入地下，似乎构筑成了临时炮击阵地；天空中，黑压压的刺蚊群如同乌云般盘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这还不是全部。在盆地中央，艾泽看到了数个比之前哨站那个肉丘庞大数倍、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型虫巢！这些虫巢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流淌着粘稠荧光的生物质装甲，无数管道般的脉络在其中搏动，将养分和能量输送到巢穴深处。虫巢周围，拱卫着数只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狰狞甲虫般的超大型单位，它们的外壳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在所有虫巢环绕的中心，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矗立在那里——那是一个高达数十米、外形如同放大的、扭曲的昆虫头颅般的巨大生物构造体。它没有明显的口器或复眼，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如同大脑沟回般的褶皱和不断明灭的幽绿色光斑。一种低沉、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嗡鸣声，正从那个构造体中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盆地。所有的虫群单位，似乎都围绕着这个“头颅”在活动，井然有序，如同接受统一指挥的军队。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聚集，这是一支军队！一支规模庞大、兵种齐全、并且拥有明确指挥中枢的虫群军团！它们在此筑巢，在此练兵，在此……蓄势待发。
艾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斥狐的能量核心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巨大的威胁，搏动微微加速。
如此规模的虫群，出现在辐射核心区这种不毛之地，绝不可能是为了觅食或偶然扩散。它们是有目的的集结。结合之前磐石堡垒的陷落、北方难民潮的南迁、以及这一路上越来越频繁的虫群活动迹象……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艾泽的脑海。
这不是遭遇战，不是劫掠。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规模空前的军事行动的前奏。它们的獠牙，所指的方向，难道是……南方那些尚未被完全摧毁的人类聚集地？甚至，是整个废土上残存的人类势力？
守株待兔？不，这是张网以待！这是一场意图彻底清洗、灭绝人类的巨大阴谋！
艾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意识到了真相的沉重。他原本以为虫群只是遵循本能扩张的灾难，但现在看来，它们背后那被称为“主宰”的存在，拥有着可怕的智慧和战略眼光。它选择在人类势力相对薄弱、且环境恶劣的辐射区边缘集结大军，一方面避开了人类残存势力的主要侦察方向（谁会想到虫群主力会在这种鬼地方？），另一方面，也能借助高辐射环境削弱可能的人类侦察和反击力量。一旦准备就绪，这支大军将如同黑暗中的利刃，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向人类幸存者最脆弱的后背！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必须警告所有人！
潜伏在结晶柱后的阴影中，艾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沸腾的血液逐渐平复，但胸腔中的冰冷和紧迫感却愈发沉重。他就像无意中撞破了猛兽巢穴的猎人，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小心翼翼地将斥狐的传感器灵敏度调至最高，同时将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开始尽可能详细地记录眼前这支恐怖军团的信息。
规模。初步估算，视线内的虫群单位数量就已过万，这还不算可能隐藏在更深处辐射尘雾中、或者位于地下巢穴的部分。兵种构成复杂，从基础的工虫、刀虫，到中坚的攻城蟹、炮甲虫，再到空中单位刺蚊，以及那些未曾见过的、疑似高阶兵种的暗金色巨甲虫，甚至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单位未现身。这完全是一支配置合理的、足以发动灭国级战役的混合大军。
部署。虫群并非杂乱无章地聚集。它们以中央那个巨大的、如同指挥中枢的“生物头颅”为核心，呈放射状分布。工虫在特定区域挖掘、运输，似乎在构筑某种大型的地面设施或加固巢穴。战斗单位则分区域驻扎、演练，隐隐形成几个攻击箭头，指向的方向……艾泽仔细辨认，结合地形和记忆中的粗略地图，那几个方向，大致分别通往南方几处已知的、规模较大的人类幸存者聚集区！其中一道，甚至隐隐指向他曾短暂停留、后来又离开的铁渣镇方向（虽然铁渣镇规模太小，可能只是顺路）。
巢穴。那几个如山丘般的巨型虫巢，绝非临时孵化场。它们结构复杂，能量反应强烈，显然是长期据点，甚至可能是前进基地。它们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新的虫族单位吗？还是在进行着某种进化或调整？
指挥。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个“生物头颅”。它散发出的精神波动笼罩全场，所有虫族单位的行为都与之同步，精准得可怕。这绝非简单的信息素引导，而是更高级的、类似神经网络的直接指挥。摧毁它，是否就能瘫痪这支大军？艾泽不敢确定，但无疑是关键节点。
艾泽将看到的一切，通过斥狐内置的记录模块（来自前文明研究所的收获，虽简陋但可用），结合传感器数据，尽可能详细地保存下来。这些影像和数据，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斥狐的潜行系统性能卓越，但面对如此规模的虫群，尤其是那个明显具备强大感知能力的“生物头颅”，艾泽没有丝毫把握能永远不被发现。
必须尽快离开，将情报送出去。
他操控斥狐，以最缓慢、最轻微的动作，开始向后退却，准备原路返回，离开这个死亡盆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出最佳观测位置，身形即将完全没入后方更浓的辐射尘雾时——
嗡——！
一阵强烈得多、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尖锐嗡鸣骤然爆发！来自盆地中央那个“生物头颅”！它表面那些幽绿色的光斑瞬间亮度骤增，剧烈闪烁起来！
“被发现了？！”
艾泽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嗡鸣响起的瞬间，盆地中的虫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沸腾！
吱——！
刺耳尖锐的嘶鸣从“生物头颅”的方向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警报！下一刻，整个虫群大军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无数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艾泽潜藏的方向！尽管隔着尘雾和距离，但那汇聚而来的、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的集体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而来！
嗖嗖嗖——！
距离最近的一批刺蚊率先反应，它们如同离弦之箭，脱离编队，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艾泽所在的峡谷方向疾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十几只四足刀虫发出嘶吼，四肢蹬地，如同出膛的炮弹，紧随刺蚊之后，高速冲锋！地面在它们脚下震颤！
更远处，几只炮甲虫臃肿的后半身猛地膨胀，瞄准了艾泽的大致方位！
“走！”
没有丝毫犹豫，艾泽瞬间将斥狐的动力输出推至极限！三米高的机体如同被弹射出去，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双脚在结晶地面狠狠一蹬，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向侧后方一处更为密集、地形更复杂的结晶林落去！
几乎在他跃起的下一秒，原先藏身的结晶柱位置，被数道灼热的、墨绿色的酸液炮弹覆盖！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将坚硬的放射结晶炸得粉碎，腐蚀性的酸液四溅，将地面熔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大坑！是炮甲虫的远程打击！
好险！若不是反应够快，第一时间脱离，此刻已然被轰杀成渣！
嗤嗤嗤——！
密集的破空声袭来！是刺蚊群的骨刺攒射！如同暴雨般笼罩了艾泽的落点区域！
“斥狐，全功率机动！规避！”
艾泽精神高度集中，神经链接运转到极致！斥狐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如同鬼魅般做出数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急转和折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骨刺！但仍有几根擦着装甲划过，留下深深的灼痕和腐蚀凹坑！
轰然落地，脚下结晶地面龟裂。艾泽毫不停留，操控斥狐爆发出极限速度，向着来时的峡谷深处亡命狂奔！必须拉开距离！一旦被虫群包围，任凭斥狐性能再强，也绝无生还可能！
身后的嘶鸣和振翅声如同死神的挽歌，紧追不舍！刺蚊群速度极快，已经追至数百米内！刀虫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不能直线跑！”
艾泽目光急扫，锁定前方一处狭窄的、布满了巨大放射性结晶簇的裂缝区域。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有效阻碍刺蚊的俯冲和刀虫的冲锋！
他猛地转向，冲入裂缝区域！同时，双臂后探，锵锵两声，骨刀出鞘！
“追我？那就给我死！”
面对生死时速，艾泽的眼中反而燃起冰冷的火焰。逃跑，不代表任人宰割！
冲入放射性结晶裂缝区域的瞬间，地形骤然变得复杂险峻。高耸的、犬牙交错的巨型结晶柱如同迷宫，狭窄的通道仅容数人并行，头顶是交错纵横的结晶穹顶，严重限制了刺蚊群的飞行和攻击角度。这对速度惊人的刺蚊和擅长直线冲锋的刀虫而言，是极大的阻碍，但对于体型相对适中、机动灵活的斥狐来说，却是天然的狩猎场与屏障。
“降低高度！贴地飞行！用酸液覆盖！”刺蚊群中似乎有类似小队指挥的单位发出尖锐的嘶鸣，虫群立刻调整战术，压低飞行高度，试图从裂缝上方和侧翼喷吐腐蚀酸液进行范围覆盖。
但艾泽早已预判。他操控斥狐，根本不走直线，而是在错综复杂的结晶柱间进行无规则的Z字形折返跑，时而急停变向，时而借力蹬踏岩壁进行短距离弹射跳跃。酸液大部分落在空处，将结晶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滚滚浓烟，反而进一步扰乱了视线和追击路线。
几只冲得最快的刀虫，凭借其强大的爆发力，率先冲入裂缝区域，镰刀前肢闪烁着寒光，从数个方向包抄而来。
“第一个！”
艾泽眼神锐利如刀，在高速移动中精准锁定左前方扑来的一只刀虫。斥狐猛地一个急停侧滑，与刀虫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骨刀自下而上，一记精准的反手上撩！
噗嗤！刀锋掠过刀虫相对脆弱的颈部关节，绿色的血液喷溅！刀虫冲势不减，又奔出几步才轰然倒地，抽搐着失去生息。
“右侧，两只！”
感知到右侧袭来的破空声，艾泽操控斥狐不闪不避，矮身，前冲！在两只刀虫的镰刀即将合围的刹那，从它们下方的空隙中险险穿过！同时，双刀如同毒蝎摆尾，向后交叉斩出！
唰！唰！两只刀虫的腿部关节同时中刀，惨叫着失去平衡，翻滚在地。
艾泽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回头补刀。他的目标不是全歼，而是制造障碍，迟滞追兵，寻找脱身之机！
更多的刀虫涌入裂缝，与刺蚊的骨刺攻击形成交叉火力。一根骨刺擦着斥狐的肩甲飞过，带走一片装甲碎屑。腐蚀酸液溅落在脚边，将地面熔出坑洞。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耗死！”艾泽大脑飞速运转。裂缝区域虽然限制了敌人，但也限制了自己的绝对速度。必须冲出去，利用更开阔的地形进行速度摆脱，或者找到更有利的……绝地？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裂缝即将到尽头，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巨大放射性落石的碎石坡。冲出去，意味着暴露在刺蚊的空中打击和炮甲虫的远程火力下，九死一生。留在这里，会被越来越多的虫群堵死。
就在这时，斥狐的传感器捕捉到侧上方岩壁的一处异常——一个被巨大结晶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赌一把！
艾泽当机立断，操控斥狐猛地蹬踏岩壁，借力向上弹射，同时双刀挥舞，将几根试图俯冲拦截的刺蚊斩落。在身形达到最高点时，他看准洞口位置，凌空拧身，如同一支利箭，斜斜射入那漆黑狭小的洞口之中！
轰！斥狐沉重的身躯砸入洞内，激起一片尘土。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入的微光和斥狐自身幽蓝的视觉传感器光芒照明。洞壁是粗糙的放射性岩石，通道向下倾斜，不知深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某种……硫磺般的刺鼻气味。
身后的追击声骤然一停。虫群似乎没料到猎物会钻入地下。但仅仅停顿了数秒，尖锐的嘶鸣再起，显然，它们不打算放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是刀虫试图挤入。但洞口对于它们庞大的身躯来说略显狭窄，一时间卡住了几只，反而堵塞了通道。
艾泽不敢停留，立刻操控斥狐，向着洞穴深处疾奔。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拉开距离，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通道曲折向下，岔路不多，但硫磺味越来越浓。斥狐的传感器显示，这里的辐射浓度高得吓人，而且温度在缓慢上升。
“地下热源？还是……放射性矿脉？”艾泽心中一凛。这种环境通常伴随着极度的危险，比如不稳定的地质结构，或者……栖息于此的、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变异生物。
果然，前行了约数百米后，前方传来了沉重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声音，还夹杂着甲壳摩擦岩石的刺耳噪音。
斥狐的幽蓝视觉瞬间捕捉到，在前方一个较为宽敞的洞穴大厅中，盘踞着数只巨大的、形如放大的辐射蝎、但甲壳呈现暗红色、尾巴末端不是毒针而是不断滴落熔岩般液体的怪物！它们似乎被闯入者惊动，正昂起前半身，发出威胁的嘶吼。
“熔岩巨蝎……”艾泽认出了这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生活在辐射区地底的恐怖生物。它们甲壳坚硬，能喷射高温酸液，力量惊人，是地下世界的霸主之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艾泽眼中狠色一闪。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而且……或许可以祸水东引？
他操控斥狐，速度不减反增，直冲熔岩巨蝎！同时，双臂骨刀交错胸前，摆出了冲锋搏杀的姿态！
“嘶——！”熔岩巨蝎被激怒，其中最大的一只挥舞着巨大的螯钳，喷出一道灼热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熔岩酸液！
斥狐猛地侧向滑步，险险避开酸液，灼热的气浪擦身而过。他并不与巨蝎纠缠，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在几只巨蝎之间穿梭，双刀如同闪电般挥出，不求致命，只在它们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斩痕，激怒它们！
果然，遭到攻击的熔岩巨蝎彻底暴怒，纷纷调转目标，将闯入者当成了首要敌人，疯狂地扑击、喷射酸液。
而这时，后方的通道中，也传来了虫群特有的嘶鸣和甲壳摩擦声——刀虫和刺蚊追进来了！
“来吧！狗咬狗！”
艾泽看准时机，操控斥狐一个迅疾的翻滚，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下一刻，暴怒的熔岩巨蝎喷射的酸液和虫群冲锋的刀虫，狠狠撞在了一起！
嗤——！轰！
熔岩酸液淋在冲在最前的刀虫身上，瞬间将其甲壳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浓烟，刀虫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刀虫锋利的镰刀也狠狠斩在巨蝎的螯钳上，溅起大片火星！
混战，瞬间爆发！
熔岩巨蝎仗着皮糙肉厚和腐蚀酸液，疯狂攻击闯入领地的虫群。虫群则凭借数量和配合，试图淹没这几只地头蛇。狭窄的洞穴内，顿时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酸液与虫血齐飞，嘶鸣与甲壳碎裂声共响。
艾泽躲在巨石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没有趁机逃跑，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当一只熔岩巨蝎被数只刀虫围攻，愤怒地人立而起，喷射出大范围酸液，暂时逼退虫群，而另一只刀虫趁机从侧翼偷袭，斩向巨蝎相对柔软的腹部时——
就是现在！
艾泽眼中寒光一闪，操控斥狐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目标不是任何一方，而是——洞穴的顶部，几根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支撑着洞顶巨大岩层的钟乳石柱！
“给我——断！”
斥狐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双刀交叉，凝聚全身力量，狠狠斩向那几根关键的石柱根部！
咔嚓！轰隆——！
连续的碎裂声和崩塌声响起！在斥狐狂暴的斩击和之前战斗的震动下，本就脆弱的洞顶结构终于承受不住，大面积坍塌！无数巨石轰然砸落，将混战中的虫群和熔岩巨蝎，连同大半条通道，一同掩埋！烟尘弥漫，碎石崩飞，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震颤！
艾泽在斩击的瞬间，便已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崩塌的核心区域。几块落石砸在斥狐背上，被厚重的装甲弹开。
他头也不回，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狂奔。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怪物垂死的哀嚎。
利用地形，制造混乱，祸水东引，金蝉脱壳！一套连环计，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当斥狐跃出洞穴，重新见到那昏黄压抑的天空时，身后追击的声音已微不可闻。大部分追兵，都被埋葬在了那塌陷的洞穴之中，与熔岩巨蝎同归于尽。
艾泽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烟尘滚滚的洞口。他操控斥狐，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辐射区外围，亡命飞驰。
胸中的冰冷火焰熊熊燃烧。刚才惊险万分，但获取的情报，其价值远超任何风险。
虫群的主力，在辐射核心区边缘集结。一个针对所有幸存人类的、灭绝性的巨大阴谋，正在阴影中悄然成型。
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磐石，告诉幽刃，告诉所有能联系到的人！
废土的人类，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斥狐在荒芜死寂的辐射区发足狂奔，将那片恐怖的虫群集结地远远抛在身后。艾泽没有选择来时的原路，而是根据记忆中的大致方向，向东南方迂回，那里是离开辐射核心区、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
一路无话，只有风在耳畔呼啸，和机体内部能量核心全力运转的嗡鸣。艾泽的心，却比这辐射区的寒风更加冰冷、沉重。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盆地中那令人窒息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虫海，狰狞的巨大虫巢，以及那如同噩梦之眼的“生物头颅”。那不是散兵游勇，那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军队！它们的剑锋，已然指向了人类最后的喘息之地。
守株待兔？不，这比喻太温和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废土上残存的人类，就是被困在陷阱中、尚未察觉的猎物。虫群“主宰”的智慧与冷酷，远超想象。它选择在辐射区边缘，这个人类侦察的盲区、环境恶劣的屏障之后，悄无声息地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铁渣镇、秃鹫帮、磐石堡垒的难民、南方那些大大小小、互不统属甚至互相攻伐的聚居地……在这样一股力量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有何区别？各自为战，信息闭塞，甚至还在为了一点可怜的资源和地盘自相残杀。
必须阻止它们！必须联合起来！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艾泽的心头。曾几何时，他只想活下去，变强，找到自己的路。但目睹了那毁灭的洪流，意识到整个人类族群面临的灭顶之灾，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混合着冰冷的愤怒，压过了独善其身的念头。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那个能力。但至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他手握关键情报，他是为数不多的、有能力也有意愿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傀儡师。
首先，要联系磐石和幽刃。
斥狐冲出了辐射区的边界，令人作呕的硫磺和尘埃气息略微减轻，但空气中的辐射尘依旧浓郁。艾泽没有停下休整，而是立刻从驾驶舱内，取出了磐石改装的那台战术通讯器。
粗糙的金属盒子握在手中，带着冰冷的触感。艾泽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磐石设定的紧急联络编码。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微光，显示着简陋的信号强度和频道。
“希望距离够近，希望他们没有离开太远……”艾泽低声自语，手指在几个预设的编码按键上快速按下。那是一组代表“最高紧急”、“虫群”、“大规模集结”、“灭绝威胁”的特定代码组合。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通讯器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滴答声，代表着加密信号正在以特定的频率和功率向四周发射。有效范围五十公里，在广袤的废土上，这个距离并不算远，只能寄希望于磐石和幽刃还没有离开太远，或者至少有一人还在这个范围内活动。
等待回复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艾泽操控斥狐藏身于一处背风的岩壁后，幽蓝的视觉传感器警惕地扫描着四周，同时密切关注着通讯器的动静。
五分钟过去了，毫无回应。
十分钟，依旧寂静。
艾泽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他们都已经超出了通讯范围？或者通讯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又或者……他们遇到了不测？
不，不能放弃。他再次发送了一遍紧急代码，并附加了一段简短的语音留言，用最凝练的语言描述了所见：“东南方向，辐射区边缘，大型虫群集结，数量过万，兵种齐全，有指挥中枢，疑似针对南方人类据点的大规模进攻前兆。位置坐标……”
发送完毕，艾泽关闭了通讯器，以节省宝贵的电量。他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等待。必须做两手准备。
如果无法通过通讯器联系上他们，那么，他就必须亲自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而最快的方式，是找到一个具有一定组织能力、且愿意相信他的幸存者据点。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选项。铁渣镇？太小，巴顿之流，混乱不堪，不成气候。秃鹫帮的老巢？那群掠夺者，目光短浅，难以信任，况且已结仇。磐石堡垒的残部？不知去向，且自身难保。
那么，只剩下一个相对可行的目标——南方那些规模较大、据说拥有一定秩序和武装的聚居地。比如，从难民口中偶尔提到的“溪谷镇”、“灰岩城”或者“灯塔聚集地”。这些地方距离辐射区相对较远，人口更多，防御更强，也更有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力量。
但如何让他们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驾驶着诡异机甲的陌生人带来的、近乎天方夜谭的警告？尤其是在虫群威胁尚未直接降临他们头顶的时候？
出示斥狐记录的影响和数据？这可能会暴露傀儡师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敌意。空口无凭？只会被当成疯子或别有用心者赶走，甚至关起来。
艾泽眉头紧锁。这是个难题。废土之上，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涉及如此重大的、可能引发恐慌的消息。
或许……可以先找到一个相对开明、或者有远见的领导者？或者，用事实说话？比如，引导他们的侦察队，亲眼看到虫群先头部队的踪迹？
就在他苦苦思索对策时，怀中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同时，屏幕上一个特定的指示灯亮起，闪烁着急促的红光！
有人回复了！而且使用了紧急确认代码！
艾泽精神一振，立刻打开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加密文字，来自预设频道“磐石”：
“收到。确认威胁等级：最高。坐标已记录。我在‘断崖’高地。速来汇合，详议。保持静默，谨慎行进。”
是磐石！他收到了消息，而且就在相对不远的“断崖”高地！那是一个位于北方向、距离此地大约一天半路程的、地势较高的地标。
艾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至少，消息传递出去了第一步。磐石经验丰富，出身堡垒军方，他应该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有能力做出初步的判断和应对。
他立刻回复：“收到。即前往。斥狐有损，速度一般。预计两天内抵达。保持联络。”
消息发送完毕，艾泽收起通讯器，长出一口气。有了磐石这个盟友，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们可以一起分析情报，制定策略，然后想办法将消息扩散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辐射区方向那铅灰色的天空。虫群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所有幸存者的头顶。
没有时间犹豫和恐惧了。必须行动起来。
艾泽操控斥狐，从藏身处走出，辨明方向，向着“断崖”高地的方位，再次迈开了步伐。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探索或求生，而是为了传递警报，为了那渺茫的、将所有人从灭绝边缘拉回来的希望。
斥狐的身影，在荒原上拉出一道灰色的轨迹。
前往“断崖”高地的路程并不平静。辐射区的边缘地带，活跃着各种因高辐射而变异的危险生物。巨型辐射蝎、成群结队的嗜血蝠鼠、甚至还有零星游荡的、似乎是被虫群驱赶或遗漏的落单虫族单位。艾泽无心恋战，大多依靠斥狐的机动性和潜行能力规避过去，实在避不开的，也以最快速度雷霆解决，绝不纠缠。
斥狐在之前的逃亡和洞穴崩塌中受了些轻伤，装甲上增添了不少刮痕和灼痕，但核心功能完好，经过一路上的能量吸收和缓慢自愈，状态恢复了大半。艾泽也利用这段时间，一边赶路，一边反复回忆、琢磨幽刃分享的那些能量运用技巧，尝试将其融入自己的战斗本能。虽然还只是皮毛，但操控斥狐时，能量的流转似乎更加顺畅了一丝，爆发力也隐约有所提升。
他也在不断思考着虫群的动向和可能的对策。如此大规模的集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虫群的后勤如何解决？在辐射区，它们以什么为食？那些工虫挖掘的矿物，难道是某种能源或孵化所需的特殊物质？那个“生物头颅”指挥中枢，它的感知范围有多大？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侦察，并因此调整了部署？
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如山，却没有答案。艾泽只能将疑虑压下，专注于眼前的路。
一天半后，一片突兀隆起的、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陡峭高地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就是“断崖”高地。高地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是设立前哨或临时营地的理想地点。
靠近高地时，艾泽更加小心。他操控斥狐，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高地背阴面的一处裂隙。按照磐石通讯中约定的暗号，他让斥狐的视觉传感器，以特定频率闪烁了三下。
片刻之后，高地上方一块岩石后，也传来了三下反光信号。紧接着，一个沉稳的身影出现在岩壁边缘，正是驾驶着钢铁刺猬的磐石。相比上次分别时，钢铁刺猬身上的伤痕似乎经过了一些修补，但依旧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
“上来。”磐石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言简意赅。
艾泽操控斥狐，攀上陡峭的岩壁，来到高地顶部。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周围数十公里的荒原。钢铁刺猬如同沉默的守护者，伫立在一旁。不远处，有一个用岩石和伪装网搭建的简易隐蔽所，旁边还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的、看起来十分坚固的履带式越野车。
“你的伤？”磐石的目光扫过斥狐身上的新添伤痕。
“皮外伤，不碍事。你呢？怎么在这里？”艾泽从驾驶舱跃出，落在地上。连续赶路和之前的战斗消耗不小，他需要休息，但更急需交流情报。
磐石也从钢铁刺猬中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灰色的防护服，头盔取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硬朗的中年男性的脸，眉骨上一道深刻的伤疤更添几分冷峻。他指了指地上的篝火痕迹和散落的弹药箱：“追踪一队虫群的侦察分队到此，解决了。这里位置不错，就暂时落脚，顺便等等幽刃的讯息。你的消息……很及时，也很糟糕。”
他走到高地边缘，指着东南方向，那里是辐射区的边缘，灰蒙蒙一片：“你看到的集结地，大概在哪个方位？规模具体如何？”
艾泽详细描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盆地的位置、虫群的规模、兵种构成、巨型虫巢、特别是那个“生物头颅”指挥中枢。他尽可能客观、准确，不添加个人猜测，但强调了其严密的组织性和明显的进攻指向性。
听着艾泽的叙述，磐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几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久久地望着辐射区的方向，一言不发。
“超过我的最坏预计。”良久，磐石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之前在东边活动，也发现了虫群异常调动的迹象，小股部队频繁渗透，似乎在侦察和清理前进通道。我原以为是局部骚扰或扩大狩猎区，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大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艾泽：“你确定，它们的攻击轴线，指向南方那几个主要聚居地？”
“至少有三个明显的攻击箭头指向那个方向，结合地形判断，可能性极大。”艾泽肯定道，“而且，它们的集结地选择在辐射区边缘，既隐蔽，又像一把抵在背后的尖刀。一旦发动，南方聚居地毫无防备，会被瞬间冲垮。”
磐石点头，走到越野车旁，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地上。地图上标注着几个主要的人类聚居点，包括溪谷镇、灰岩城、灯塔聚集地等，以及大致的地形。
“如果虫群从辐射区边缘发动突袭，首当其冲的是溪谷镇和灰岩城。这两个地方人口相对集中，有一定的防御工事，但面对这种规模的军队……”磐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沉重，“陷落只是时间问题。然后是灯塔聚集地，背靠山脉，地势险要，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一旦前两者失守，它将被三面合围。”
“必须警告他们，让他们提前准备，联合布防。”艾泽沉声道。
“难。”磐石摇头，“溪谷镇和灰岩城互相敌视，为了一条小型净水河的归属，去年还打过一场，死伤上百。灯塔聚集地自诩清高，看不起前两者，基本闭关自守。想让这些人放下成见，联合抗敌？除非刀架在脖子上。”
“那就把刀架上去！”艾泽语气转冷，“把证据拍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亲眼看看虫群大军！否则，等死到临头，一切都晚了。”
磐石看了艾泽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无奈：“你想怎么做？开着你的傀儡，冲到他们门口，告诉他们世界要毁灭了？他们会把你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当成虫群的奸细。”
艾泽沉默了。他知道磐石说的是事实。废土之上，猜忌和短视是生存的本能。
“那我们就先找愿意相信的人，或者……有能力强迫他们相信的人。”艾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来自磐石堡垒，在军方有旧识吗？或者，有没有哪个聚居地的首领，比较有远见，或者……欠你人情？”
磐石思索片刻：“磐石堡垒已经没了，旧部星散，影响力有限。不过……灰岩城的城主‘老石头’，当年和我父亲有点交情，为人虽然固执，但不算昏庸。溪谷镇的镇长是个投机者，见风使舵。灯塔聚集地的‘学者’们……更相信他们自己的逻辑和数据。”
“那就从灰岩城开始。”艾泽道，“我们带着证据去找‘老石头’。如果他信了，以灰岩城的实力，或许能带动溪谷镇。灯塔聚集地……再说。”
“证据呢？”磐石问，“你的记录？他们会信一台来历不明的傀儡提供的影像？废土上，伪造影像的技术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这确实是个问题。艾泽皱眉思索。忽然，他想到一点：“虫群的先头侦察部队，或者小规模的前锋，会不会已经派出？如果我们能抓到‘活的’证据，比如一只相对完整的虫族单位，或者更重要的，一个低阶的指挥节点……”
磐石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说……‘脑虫’？或者携带信息素的特殊单位？如果能捕获，并且证明它们与辐射区深处的大军有联系，说服力会大大增加。”
“对！”艾泽点头，“虫群的行动高度统一，必然有信息传递机制。如果能截获它们的通讯单位，或者找到它们的前进基地……”
两人就细节快速商讨起来。就在这时，磐石放在越野车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与艾泽那台略有不同的、清脆的提示音。
磐石立刻走过去，拿起通讯器。屏幕上闪烁着一行新的加密信息，来自频道“幽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幽刃的消息，或许能带来转机。
磐石点开信息。几行简短的文字浮现：
“西行三日后，遭遇小股虫群异常活动，捕获低阶信息素传导单位一只。初步解析，其信息素指向性明确，携带有大规模集结及进攻指令片段，目标编码指向东南方多处坐标，与已知人类聚居点重合度极高。情报确认，威胁属实。我正携带样本及解析数据，向‘断崖’方向移动，预计一日后抵达。建议：立即着手联合预警。另，发现疑似‘主宰’意识投射增强迹象，规模与频率异常，需警惕。”
信息虽短，但信息量巨大！幽刃不仅独立证实了虫群的异常集结和进攻意图，甚至捕获了关键的证据——携带有进攻指令的信息素传导单位！而且，她也注意到了“主宰”意识的活跃！
“太好了！”艾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幽刃带来的，正是最需要的铁证！
磐石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连幽刃都确认了……看来，浩劫真的不可避免了。‘主宰’意识投射增强……难道它要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高地之上，风声呼啸。夕阳的余晖将荒原染成一片血色。两个傀儡师并肩而立，望着远方沉沉的暮色，心中都清楚，一场席卷整个废土南部的腥风血雨，即将到来。而他们，也许是第一批窥见风暴全貌，并试图发出警报的人。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