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秘制汤药

三天光景,一晃便过。

医庐里依旧药香弥漫。

姜仁再一次端坐其间,对面还是那位眼神清亮、须发微霜的孙老郎中。

三根指头搭了上来,看着枯瘦,落下时却自有股沉稳劲儿。

不偏不倚,落在姜仁腕脉寸关之上。

静默片刻。

孙老那对细长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喉咙里跟着溢出一声轻微的“啧”。

“怪哉……当真是怪哉。”

老郎中收回手,指尖捻着颌下那几根伶仃白须,目光带着几分审度。

在姜仁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那只手腕上。

“照理说,这五成药力加催下去,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该有些药气沉凝,脉里显出几分躁动。”

顿了顿,又瞅着姜仁,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事。

“怎地到了你这儿……气血不见半分浊滞,反倒愈发平和,内里圆融通透。”

姜仁却不似三天前那般忐忑,稳稳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派气定神闲。

这三天里,连着泡了三回加了猛料的汤药。

每一回,都是周身窍穴齐开,如长鲸吸水一般,将那桶中汹涌药力,榨取得涓滴不剩。

莫说什么“药气沉凝”,便是半点残渣余味,都未曾在体内留下。

此刻的姜仁,五脏六腑间暖意融融,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实感。

随意一攥拳,指节间便有气劲流转。

稍运劲力,递出一招半式,甚至能隐约听见筋骨齐鸣、皮膜震荡的闷响。

这身力道,比之从前,已是云泥之别。

更难得的是,连日来身子爽利得很,并无半分不适异样,反倒是劲力日增,通体舒泰。

不过既是有过交代,姜仁还是依着医嘱,准时过来复诊,瞧瞧成效。

瞅着孙老那副又是惊奇,又是琢磨的神情。

姜仁心下自是了然。

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再往那药汤里头添些猛料。

对面已按捺不住,先开了腔,语气里透着几分期许:

“小子,老夫我习武行医数十年,似你这般体格,当真是第一遭见……倒像个万中无一的武学胚子!”

老郎中眼神灼灼,上下打量着姜仁,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话锋轻轻一转,带上了几分撺掇意味:

“可有这个胆识,让老夫放开手脚,给你那方子里,再添上三分药劲试试?”

像是个埋首故纸堆的老学究,骤然遇上了个千古难题,心痒难耐。

非要探探姜仁这口“容器”,究竟能纳下多少药力。

姜仁闻言,眼底悄然拂过一抹喜色。

这等好事送上门来,哪有推拒之理,当即稳稳点了点头。

“好!好胆色!”

孙老见他应得干脆,兴奋得猛一拍大腿:

“这后头加进去的几味药,老夫须得好生斟酌,保管叫你受用!”

说着,兴冲冲将桌案上的纸笔取了出来。

笔尖饱蘸了墨,却又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老郎中眉头紧锁,蹙成个“川”字。

口中还低声念念有词,似是在反复推敲君臣佐使、寒热配比。

这般凝神细思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抬眼,发觉姜仁还傻愣愣杵在原地。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急急挥手赶人:

“去去去!忙你的去吧,这回加药的钱算老夫的,不用你掏腰包,快走快走,莫扰了老夫的思路!”

姜仁闻言,眼中喜意更甚几分。

先前下海搏命,赚来的那点银钱,这些日子练武买药,已花了个七七八八。

钦海司那边的俸银,也还没到支领的日子。

正愁着后续药钱着落,没承想孙老郎中如此慷慨,大手一挥便包揽了去。

眼见孙老再次埋首于药方之中,浑然忘我,姜仁也不敢出声打扰。

默默站起身,恭敬揖了一礼,随后便放轻了脚步,退出了医庐。

转出来,熟门熟路地往后院练武场行去。

还未走近,便见那棵老树下,林振轩已负手立在那里,像是已等了些时候。

在徐永盛的关照下,二人每日在此捉对拆招,也算磨出了几分默契。

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无需多言,各自抱拳一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旋即脚步错开,身形微沉,沉肩坠肘,将拳架稳稳摆开。

连着三日的拆招喂招,姜仁得的好处,又岂止面板上那几个数字。

如今再动起手来,虎形刚猛,蛇形柔韧。

一招一式之间,虽还谈不上水乳交融、如臂使指。

却也能做到泾渭分明,各行其是。

不至于再像初学时,那般手脚互绊,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

姜仁本就根基打得牢靠,那趟蛇拳里头,又暗藏着几分刁钻劲道。

此刻放开手脚,拆解个一二十招下来,虽说腾挪闪避的次数多了些。

却也能堪堪稳住阵脚,不至于三两招就败下阵来。

见招拆招,劲力吞吐。

药力在四肢百骸间激荡翻涌,一遍遍冲刷熬练着五脏六腑。

面板上的数字,也悄然无声地跳动上涨着。

……

弹指间,又是一个月时光溜走。

清晨微曦,楠木桶里热气氤氲。

姜仁依旧端坐其中,身下是经由孙老几番加料、几番炮制的秘制汤药。

色泽早已不复当初的浅淡,如今已是浓稠如墨。

甫一靠近,便有一股子愈发厚重的草药涩苦气扑面而来。

姜仁阖目静坐,身周毛孔化作无数细小的涡旋,将药液里蕴藏的精粹,尽数卷入体内。

狭小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唯有胸腔内那颗心脏,“咚!咚!”地跳动着,沉稳而有力,在空寂中回响。

自从得了那“深潜者之噬”的特性,姜仁吸纳药力的效率,本就远超常人数倍。

再加上孙老不遗余力,将方子一改再改,药性霸道了何止一倍。

这般内外齐下,一个月浸泡打磨下来。

其效用,怕是已抵得上寻常武人,一两载寒暑苦功。

如今的姜仁,只觉五脏六腑间,一片凝实温润,脉搏开合,沉稳有力,如江河奔流。

距离徐永盛口中,“五脏如鼓,气血如汞”的境界,似乎也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心念微动,那唯有己见的面板悄然浮现:

【蛇形拳(2境小成,1578/2000)】

【虎形拳(2境小成,1002/2000)】

两门拳法,虽是每日里齐番上阵。

奈何交手之时,多数时候还是落在下风,守多攻少。

更偏向于缠斗游走的蛇形拳,自然用得更频繁些。

熟练度也就水涨船高,领先了虎形拳一截。

直待天光挪移,日头将近中天。

木桶中那墨色药液渐渐变得清澈,再无半分药力可寻。

姜仁这才缓缓站起身。

心跳强劲,气血充盈,筋骨坚韧,皆达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之境。

眸子清亮,似有精光内蕴。

略一整肃,披上外衣,目光炯炯地朝练武场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