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落剑坪,约定共修

腊月末的雪来得突然,前一夜还晴空万里,檐角的冰棱都消了大半,次日一早推开门,练剑坪就铺了层厚厚的白,足有半尺深。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大概是雪下得急,连风都软了些。

沈砚缩了缩脖子,把灰布外袍的领口系紧,手里攥着锈铁剑,剑鞘上还沾着昨晚擦剑时没擦干的水渍,此刻结了层薄冰。他往练剑坪走,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身后跟着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远远就看见苏慕言站在石栏边,青布衫上落了层雪,却没拍,只垂着眸看手里的东西。沈砚走近了才发现,他捏着那枚桃木剑穗,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青布套上的梅花绣纹——那是苏清寒昨晚熬了半宿绣的,淡粉色的丝线在雪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比真梅瓣还鲜活几分。

“师兄。”沈砚喊了一声,把锈铁剑往石栏上靠,“这雪下得真急,师父还说今日比剑吗?”

苏慕言抬眸看他,把剑穗重新系回剑鞘,动作轻得像怕碰掉了绣纹:“师父说雪停了就比,正好看看谁的剑意能抗住寒气。”他顿了顿,瞥了眼沈砚腰间,“你的剑穗呢?”

沈砚摸了摸腰间的麻绳——那枚桃木剑穗换给苏慕言后,他临时找了根麻绳系剑,确实素净得很。他挠了挠头:“昨日忘找新的了,等过了年,我再刻个桃木的。”

“不用。”苏慕言突然道,“清寒说她那儿还有块绣布,过几日给你绣个剑囊,比剑穗实用。”

沈砚愣了愣,心里突然暖烘烘的,连雪落在颈窝里都不觉得凉了:“师姐……还记得这事?”

“她记心向来好。”苏慕言嘴角微扬,没再多说,转身往练剑坪中央走,“先活动活动,等会儿跟我过招,别冻僵了手。”

沈砚连忙跟上,在雪地里原地跳了跳,又甩了甩胳膊。练剑坪上渐渐热闹起来,师弟们三三两两地来,有的搓着手哈气,有的互相打闹着扫雪,连平时最安静的几个师弟,都因为这场雪多了几分笑闹。

没过多久,苏清寒提着个小炭炉走过来,炉上温着个陶壶,壶嘴冒着白汽,隐约飘出草药的清香。她穿了件浅紫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间别着支银簪,雪落在发梢,像撒了把碎星子。

“先喝杯热茶暖身子。”她把炭炉放在石桌上,从壶里倒出三杯茶,递了两杯给沈砚和苏慕言,自己留了一杯,“里面放了灵心兰和暖筋草,喝了能稳气脉。”

沈砚接过茶杯,瓷杯暖得烫手,暖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连手腕上的胎记都跟着温了些。他喝了一小口,草药的清苦混着灵泉的甘甜,在舌尖散开,刚才冻僵的指尖渐渐有了知觉。

“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吧?”沈砚看着她眼角淡淡的红,忍不住问,“绣剑穗熬到很晚?”

苏清寒捧着茶杯笑了笑,睫毛上沾着片小雪花,轻轻眨了眨就掉了:“也不算晚,绣完正好看看丹炉的裂缝。师父说过了年就请城里的铸匠来修,到时候就能炼聚灵丹了。”

“聚灵丹?”沈砚眼睛一亮,“是帮你冲击灵师境的?”

“嗯。”苏清寒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杯壁,“灵师境需要凝聚丹火灵核,聚灵丹能帮着稳定灵韵,不然我总怕炼药时丹火失控。”她顿了顿,抬眸看沈砚,“你呢?师父说你气脉稳了,是不是也能准备冲击灵基境了?”

沈砚心里一紧,又有点期待:“师父是说过,但我还没试过……听说灵基境要凝气成基,若是气脉散了,反而会伤根基。”

“所以才要准备周全。”苏慕言在旁边接话,喝了口茶,“断尘崖的矿脉刚恢复,过几日去采些灵韵结晶回来,你泡水喝,能让气脉更凝实。”

正说着,师父带着几个长老走了过来。练剑坪上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都站得笔直,连呼吸都轻了些。师父站在石台上,扫了眼众人,朗声道:“今日比剑,不比招式多寡,只比剑意稳不稳、气脉顺不顺。寒冬练剑,本就是磨心性,谁能在雪地里沉住气,谁就赢了。”

他顿了顿,指着沈砚和苏慕言:“慕言,你先跟沈砚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锈铁剑走上前。苏慕言也站到空地中央,两人相对而立,雪落在他们肩头,像披了层白纱,竟都没察觉。

“开始。”师父一声令下。

苏慕言率先出剑,剑风带着雪沫子扫过来,正是“流云剑”的起手式“风过梅林”。他的剑势比平时柔了些,却更沉——雪地里阻力大,硬拼反而容易耗气,这是在教沈砚如何借势。

沈砚不敢怠慢,也挥剑迎上去。锈铁剑撞上苏慕言的剑,发出“叮叮”的脆响,雪沫子被剑风震得四散飞溅。他想起苏慕言说的“沉气”,刻意放慢了剑速,让气脉顺着剑势流转,竟真的接住了第一招。

两人在雪地里你来我往,剑风裹着雪光,像两道青色的影子在打转。沈砚这几日练剑格外用心,“流云剑”前五式已练得纯熟,加上断尘崖一行后气脉更稳,竟真的接下了苏慕言五招。到第六招时,苏慕言剑势一变,使出“梅影横窗”,剑风突然变柔,像梅枝缠上手腕,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锈铁剑被挑得脱手,插进旁边的雪地里,剑柄还在轻轻晃动。

“承让了。”苏慕言收剑,眼里带着点赞许,“比上次强多了,气脉稳了不少,至少没被寒气扰了心神。”

沈砚脸一红,弯腰捡起剑,雪沾在手上,凉得很,心里却热烘烘的:“还是师兄厉害,那招‘梅影横窗’我还是接不住。”

“慢慢来。”苏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冲击灵基境后,气脉更凝实,再练这招就容易了。”

周围的弟子们都鼓起掌来,师父也笑着点头:“沈砚进步不小,再稳固些,过了年就能尝试冲击灵基境了。慕言也不错,懂得借势,没浪费这雪景。”

比剑一直持续到午时,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雪地上亮得晃眼,像撒了层碎金。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厨房打饭,有的还在雪地里打闹,练剑坪上满是笑声。

苏清寒提着炭炉走过来,给沈砚和苏慕言各倒了杯热茶:“累了吧?喝点茶歇歇。”她把茶杯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见他手冻得通红,皱了皱眉,“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沈砚笑了笑,接过茶杯暖手。

苏清寒从袖袋里摸出双厚棉手套,塞给他:“这是我给我哥做的,多做了一双,你先戴着。”手套是青布做的,里面絮了棉,暖乎乎的,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沈砚连忙道谢,把手套戴上,大小正好,暖得连心里都泛起热意。

苏慕言在旁边看着,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断尘崖的矿脉得定期去查看,免得蚀灵虫再回来。你们闭关前,正好三人同去一趟,顺便采些灵韵结晶回来,给你们冲击境界用。”

沈砚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想去看看矿脉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清寒也点头:“我正好采些冰叶花,过了年炼聚灵丹要用。”她顿了顿,看向沈砚,眼里带着点期待,“沈砚,你冲击灵基境时,若是不嫌弃,我帮你护法?我炼的清燥丹能稳气脉,比寻常护法符好用。”

沈砚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这话。他看着苏清寒的眼睛,雪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有星星,心里突然定了下来:“我求之不得!其实……我也想帮师姐护法,我手腕的胎记能引灵韵,说不定能帮你稳住丹火。”

“那我们就约好?”苏清寒笑了,嘴角弯成月牙,“过了年,丹炉修好,我们就一起闭关?”

“约好!”沈砚用力点头,心里像落了片暖阳,连雪融化的凉意都挡不住。

雪彻底停了,阳光洒在练剑坪上,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石缝里还冒出点草芽的绿。远处的梅林里,红梅在阳光下开得更盛,暗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草药茶的清香,格外好闻。

沈砚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身边的苏清寒和苏慕言,突然觉得这腊月的天也没那么冷了。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躺在雪岭上的样子,浑身是伤,连名字都记不清,那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雪天里,有练剑的伙伴,有关心自己的人,还有了要一起努力的约定。

手腕上的胎记温温的,像是在为他高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很多路要走,或许会遇到更多危险,或许会揭开更多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那枚总在关键时刻发热的胎记,到底藏着什么?他失忆前的过往,又是什么样的?

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他就不怕。

“年后见。”苏清寒收拾好炭炉,对沈砚挥了挥手,跟着苏慕言往丹房走。她的棉袍下摆扫过雪地里的梅花瓣,带起串细碎的香。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梅林边,才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雪地里的脚印渐渐被融化的雪水打湿,却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像印在心里的暖。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年后,闭关,冲击灵基境,还有……和师姐的约定。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