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蚕丝的衣衫放在石桌上,被晨光映得泛着柔光。我伸手碰了碰,指尖陷进细软的布料里——比苏清寒上次给的细棉布还要软,像她编剑穗时用过的青黑丝线,摸起来温温的。
“这料子不好找吧?”我转头看她,她正蹲在药罐边给灵玉换水,银簪挑着罐底的灵草,动作轻得怕碰疼了玉。听见问话,她耳根悄悄泛红:“我爹寄来的,说是灵界特产,比凡界的蚕丝结实,还能挡点小瘴气。”
罐里的净灵液泛着淡青,灵玉沉在底,纹路跟我手腕的胎记越看越像。她舀了点液汁滴在瓷碟里,对着光看:“你看,泡了三天就这么清透,等七天后涂在胎记上,肯定能让它更灵。”
我凑过去,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的桂花味——是昨天她做糕时蹭上的,混着药香,比丹房里的灵草好闻。她突然往旁边躲了躲,碟子里的液汁晃了晃:“别靠这么近,痒。”
“痒也得看清楚啊。”我故意逗她,伸手想去接瓷碟,她却猛地把碟往身后藏,手忙脚乱间碰倒了旁边的灵泉水罐,水“哗啦”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
“呀!”她低呼一声,慌忙去扶罐,我已经蹲下身帮她擦裙摆上的水。指尖碰着她的裙角,灵蚕丝凉丝丝的,她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腿,脸比药罐里的净灵液还红:“我自己来!”
我笑着松手,看她拿帕子擦水,帕子上绣着朵小小的兰草,是她上次给我缝剑穗时用的那块。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沾了水的指尖上,亮得像落了颗星子。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药柜里摸出个小布包,“我爹还寄了盒灵界的桂花蜜,比凡界的甜,你生辰那天我给你做糕,放双倍蜜。”
布包打开,蜜香混着灵气飘出来,我捏了点尝,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比她上次做的糕还甜。“你爹好像什么都知道。”我笑了笑,“知道你喜欢桂花,还知道我爱吃甜的。”
她愣了愣,把布包往怀里塞:“他……他就是随口寄的。”却偷偷抬眼看我,眼睛里闪着光,“我爹人很好的,你见了就知道,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捏了捏她的手,“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脸更红了,抽回手往药罐边躲:“我要给灵玉换水了,你快去练剑吧,别让我哥等急了。”
我没走,就站在旁边看她换水。她的手指捏着银簪,一点点把灵玉从罐底挑起来,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突然发现她手腕的手环又松了——上次我帮她编紧了,竟又被药罐磨得脱了线。
“手环又松了。”我伸手去碰,她低头看了看,小声说:“天天戴着,难免的。”
“我再帮你编一次。”从怀里摸出根线——是我特意留的金线,比青黑丝线结实,“这次用金线,肯定磨不断。”
她把手伸过来,指尖微微颤。我握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跟我第一次见她时在丹房里一样快。编线时,她突然小声说:“我爹说,灵界的灵韵比凡界浓十倍,要是能去灵界修炼,你的胎记说不定能完全显形。”
我编线的手顿了顿:“你想去灵界?”
“想。”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我爹说灵界有会发光的灵草,还有能唱歌的灵鱼,我想带你去看。”
“好啊。”我笑了笑,把金线在她手腕上打了个结,“等我再练两年剑,我们就去灵界。”
她的眼睛更亮了,像落了把星子。阳光落在她手腕的金线上,金线映着暖玉,亮得晃眼——比我给她编的任何手环都好看。
那天下午练剑,苏慕言教我“追风剑法”的“踏雪”式,剑穗上的暖玉总在我出招时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他突然收剑:“你心思又飘了?”
“没有。”我慌忙收神,他却笑了笑:“是不是在想清寒?”
我愣了愣,没说话。他往丹房的方向瞥了眼:“她今早去库房给你领生辰礼了,说要给你换柄新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手的,还跟库房执事闹了点小脾气。”
我心里一暖,想起早上她裙摆上的湿痕——怕是从库房跑回来赶不及换衣服。苏慕言拍了拍我的肩:“我库房里有柄‘青影剑’,是我刚晋筑基境时用的,你拿去用。比你现在这柄轻,还能引气,适合你。”
“不用了苏师兄,我……”
“拿着。”他打断我,“清寒为了给你找剑,差点把库房翻过来,你要是不用,她该难过了。”
傍晚去丹房,苏清寒果然在翻箱倒柜,药柜上摆着好几柄剑,有铁的有铜的,都不太合手。看见我进来,她手里的剑“当”地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来拿剑。”我笑了笑,从怀里摸出柄剑——是苏慕言给的“青影剑”,剑鞘是青碧色的,跟她的裙角一个颜色,“我哥给我的,说适合我。”
她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摸剑鞘:“这剑真好看!比库房里的那些都好看!”指尖碰着剑鞘上的纹路,突然抬头看我,“是不是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为了给我找剑,翻遍了库房。”我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找不到就跟我说啊,我又不挑。”
她拍开我的手,脸红红的:“谁傻了!你生辰怎么能随便用柄剑?”却往我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下来,“这剑真好看,你生辰那天就用它,我给你系个新剑穗,用金线编,跟我的手环配。”
“好。”我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桂花蜜香,“你说什么都好。”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药罐里的灵玉轻轻响了声,净灵液泛着淡青的光,映得满室都是暖。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练剑回来,都能在丹房找到她留的小惊喜——有时是块桂花糕,有时是瓶聚气丹,昨天还在我剑鞘上缠了圈青碧色的丝绳,说是“跟剑配”。
生辰前一天,她突然神神秘秘地拉我去后山。后山的桂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沾了她满身。“你带我来这干嘛?”我笑着问,伸手帮她摘发间的花瓣。
她从怀里摸出件东西,是件用桂花丝编的香囊,里面装着灵界的桂花蜜,香得很。“给你的。”她往我怀里塞,“我编了三天,里面还放了片灵玉碎,能安神。”
香囊上的桂花丝闪着光,我捏在手里,暖得像她的手。“你怎么什么都会?”我笑了笑,把香囊系在腰间。
“我娘教我的。”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桂花雨,“我娘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做很多事,让他走到哪都能想起你。”
我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桂花落在我们身上,像盖了层甜香的雪。她在我怀里小声说:“明天我爹就来了,你别紧张,他要是问你话,你就老实说,他最不喜欢撒谎的人。”
“知道了。”我低头闻着她的发香,“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会让他喜欢的。”
她笑了,往我怀里蹭得更紧:“他肯定会喜欢你的,你这么厉害,还对我好。”
桂花雨还在下,落在香囊上,沾了层甜。我突然觉得,不管是凡界还是灵界,不管她爹喜不喜欢我,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就什么都够了。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她做的灵蚕丝衣衫,系着她编的香囊,握着“青影剑”站在练剑场。苏清寒从回廊跑过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我穿新衣衫,眼睛亮得像星星:“真好看!我就知道灵蚕丝适合你。”
她把食盒往我手里塞:“我做了桂花糕,还有灵界的蜜,你先垫垫,我爹大概辰时就到。”
我捏了块糕放进嘴里,甜意混着她的手温,心里暖烘烘的。正想说话,看见苏慕言陪着个中年男人往这边走,男人穿着青布衫,腰间挂着块暖玉,跟苏清寒的一模一样——想必是她爹。
“爹!”苏清寒跑过去,挽住男人的胳膊,回头朝我招手,“沈砚,快来!这是我爹!”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剑走过去。男人笑着看我,眼睛里没有丝毫严厉,反而很温和:“你就是沈砚?清寒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小比赢了,还会验毒,是个好小子。”
“苏伯父好。”我鞠了一躬,手心有点出汗。
“别紧张。”他拍了拍我的肩,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香囊上,笑了笑,“这香囊是清寒编的吧?她小时候就爱编这些,编得还挺好看。”
苏清寒脸一红,往她爹身后躲:“爹!”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桂花香飘在风里。我看着苏清寒发红的耳根,又看了看她爹温和的笑,突然觉得,生辰这天,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暖。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她的家人,都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