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调息了近一个时辰,脸色才渐渐恢复红润。她松开沈砚的手,指尖在他手腕的胎记上轻轻碰了碰,那淡月牙形的痕迹温得正好,像块被人揣了许久的暖玉。
“你这胎记,刚才在静思洞是不是格外烫?”她轻声问,目光落在炉身的裂缝上——新炉裂得比旧炉更巧,裂缝竟顺着缠枝莲纹蔓延,像故意勾勒出的脉络。
沈砚点头:“烫得厉害,还引来了洞外的灵气,涌得特别急。”他想起丹火失控的时机,心里仍有些发沉,“是不是我引的灵气乱了丹火?”
“不全是。”苏清寒拿起陶罐里泡着的寒髓草,叶片上的冰晶已化了大半,“寒髓草性极寒,聚灵丹却要借燥气凝丹,两者本就相克。我原想靠新炉的聚灵纹中和,没承想你那边灵气一动,聚灵纹反而成了引子,把寒髓草的寒气逼得更烈,丹火才会炸。”
苏慕言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块墨色的玉牌:“师父说这是‘镇灵玉’,能稳周围灵气。你们俩的灵韵好像能互相影响,下次清寒炼药,沈砚你把这玉牌带在身上。”
沈砚接过玉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新炉上的聚灵纹有几分相似。他刚把玉牌揣进怀里,手腕的胎记就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和玉牌呼应。
“师父还说什么了?”苏清寒问。
“师父让你们别着急,”苏慕言靠在门框上,指尖敲着剑鞘上的桃木剑穗,“他去查古籍了,说你们这情况像‘灵韵共鸣’,早年有过记载,只是极少见。”
沈砚心里一动:“灵韵共鸣?是说我和师姐的灵韵能互相影响?”
“大概是。”苏慕言点头,“你冲击灵基时灵气涌,她丹火就炸;若是她炼药时灵韵稳,你练剑时气脉也会顺。这既是麻烦,或许也是机缘。”
苏清寒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砚的胎记:“难怪上次你帮我护炉时,丹火格外稳。说不定……你的胎记能调和寒髓草的寒气?”
沈砚眼睛一亮:“要不我们试试?我守在炉边,若是灵气再乱,我就用胎记引走寒气。”
苏慕言皱眉:“别冒险,刚调息好又乱了气脉怎么办?”
“试试吧,哥。”苏清寒站起身,走到药柜前翻找药材,“我总觉得这是个机会。聚灵丹必须用寒髓草中和燥气,不然冲击灵师境时丹火容易反噬。”
沈砚也跟着站起来:“我会小心的,若是不对劲就立刻停手。”
苏慕言拗不过他们,只好去取了更多的清瘴散和破障丹,守在丹房门口以防万一。
沈砚把镇灵玉牌攥在手里,站在丹炉旁。苏清寒重新配比药材,这次她少放了半株寒髓草,又往炉底垫了层晒干的灵心兰叶——灵心兰能安神,或许能稳住灵韵。
丹火燃起时,沈砚刻意让手腕的胎记靠近炉壁。淡红色的光晕和炉身的聚灵纹一碰,炉里的灵韵果然平稳了不少,没有像上次那样狂躁。
苏清寒将药泥放入丹炉,指尖捏着法诀,丹火渐渐升温。当寒髓草的寒气开始弥漫时,沈砚明显感觉到胎记发烫,他连忙引导灵气往玉牌里渡——镇灵玉牌瞬间变得冰凉,将多余的寒气吸了进去。
“成了!”苏清寒眼睛一亮,丹火稳稳地裹着药泥,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
沈砚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手腕的胎记像被针扎似的疼。他低头一看,玉牌上的纹路竟染上了一层黑气,而炉里的药泥不知何时泛起了灰斑。
“不好!”苏清寒连忙撤了丹火,打开炉盖,一股腥气飘了出来——药泥竟开始腐烂。
沈砚踉跄着后退一步,玉牌“当啷”掉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缝。他捂着手腕,只觉得丹田一阵翻涌,刚才引进去的寒气竟顺着经脉往心脏窜。
“沈砚!”苏清寒扑过来扶住他,指尖按在他的丹田上,渡入灵力想逼退寒气,“你怎么了?寒气怎么会入体?”
“玉牌……吸不动了……”沈砚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那寒髓草的寒气,好像有问题。”
苏慕言冲进来,见沈砚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往他嘴里塞了粒破障丹,又按住他的后心渡入灵力:“清寒,快拿‘暖阳丹’!”
苏清寒手忙脚乱地去拿药,指尖却抖得厉害。她看着地上裂开的玉牌,又看着沈砚痛苦的样子,突然想起古籍上的一句话——“寒髓草生于阴脉,若伴蚀灵虫巢穴而长,其寒带毒”。
她猛地看向药篓里剩下的寒髓草,叶片背面果然有细小的黑色斑点——是蚀灵虫的卵!上次清理虫巢时没清干净,虫卵沾在了寒髓草上,被她一起采了回来!
“是我错了!”苏清寒声音发颤,将暖阳丹喂进沈砚嘴里,“寒髓草上有蚀灵虫的卵,寒气里有毒!”
沈砚吞下丹药,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寒气却没退多少。他看着苏清寒泛红的眼眶,想说“不怪你”,却疼得说不出话。
手腕的胎记突然剧烈发烫,红光几乎要把他的袖子烧穿。那股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只是这次格外霸道,竟硬生生将经脉里的寒气往胎记里逼——黑色的寒气碰到红光,瞬间被烧成了青烟。
片刻后,沈砚喘着气瘫坐在地上,胎记恢复了温和,只是颜色比之前深了些。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一脸惊惶的苏清寒,突然明白师父说的“机缘”是什么——这胎记不仅能引灵韵,还能解毒。
“我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伸手握住苏清寒的手,“别自责,是我没察觉虫卵。”
苏慕言捡起地上的玉牌,眉头皱得更紧:“这事先别告诉师父,免得他担心。清寒,你再仔细检查所有药材;沈砚,你回静思洞再调息几日,别再用胎记引灵气了。”
两人点头应下。沈砚起身时,苏清寒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还在抖。他回头对她笑了笑:“等我调息好,再帮你炼药。这次一定能成。”
苏清寒看着他手腕上那抹深了些的月牙痕,轻轻“嗯”了一声。
丹房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上的寒髓草叶片上,黑色的虫卵在光下格外刺眼。沈砚知道,这趟断尘崖之行,不仅让他们找到了冲击境界的契机,也埋下了看不见的因果——蚀灵虫的卵为何会沾在寒髓草上?这胎记的解毒之力,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握紧了拳头,不管藏着什么,他都要弄清楚。不为别的,只为下次能真正护好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