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看过那张染着霉斑的纸条后,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殿内的檀香似乎都跟着凝住了。
他坐在正殿中央的太师椅上,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霜色,手里捏着纸条的指节微微泛白。沈砚、苏慕言和苏清寒站在殿中,连呼吸都放轻了——自他们入派以来,还从没见过师父这般凝重的神色。
“这字迹……是归墟的人。”师父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像落雪压在松枝上,“归墟是个隐世百年的组织,早年间就曾在各大门派的灵脉附近出没,当年你师祖执掌剑派时,就曾和他们打过交道。”
“归墟?”沈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像块冰,让他手腕的胎记莫名泛起凉意,“他们是冲着矿脉来的?”
“不止。”师父将纸条摊在案几上,用镇纸压住边角,“你看这一句——‘灵窍钥匙’。他们要找的,恐怕是你手腕的胎记。”
苏清寒猛地抬头:“胎记?师父,您早就知道他的胎记不一般?”
师父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本线装古籍,封面已磨得发白,翻开时纸页簌簌作响:“这是青霄剑派的秘录,里面记载过‘灵窍’之事。天地间有一处‘灵源秘境’,藏着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纯粹灵韵,若能进入,哪怕是凡人也能一步登仙。但秘境有界碑封印,需‘灵窍钥匙’才能开启——而灵窍钥匙,就是天生与灵韵共鸣的人身上的灵窍,沈砚的胎记,正是这样的东西。”
沈砚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摸向手腕的月牙胎记。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块暖乎乎的印记,却没想到竟是打开秘境的“钥匙”。
“归墟想要秘境里的灵韵?”苏慕言按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沈砚送他的桃木剑穗,“他们敢动青霄剑派,我们未必怕他们。”
“没那么简单。”师父摇了摇头,指尖点着古籍上的插图——那是幅手绘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处模糊的山脉,“归墟内部派系复杂,分‘夺脉派’和‘寻秘派’。夺脉派想抢各大门派的灵脉扩张势力,寻秘派则一门心思找灵源秘境。这次在断尘崖放虫卵的,大概率是夺脉派,但他们提到‘灵窍钥匙’,说明寻秘派也盯上沈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寻秘派的人更难缠。他们擅长剥离灵窍,当年就有门派的灵窍持有者被他们掳走,再出现时已是废人。沈砚,你接下来必须尽快熟悉胎记的力量,不能让他们得手。”
沈砚喉结动了动,想起断尘崖石壁后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卵,后背泛起寒意:“可我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清,更不知道怎么控制胎记……”
“我教你。”师父合上古籍,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胎记上,“这胎记是灵窍,与天地灵韵相通。你试着闭眼,想象它是泉眼,让灵气顺着它流进丹田——就像你在寒泉边引灵韵凝灵基时那样。”
沈砚依言闭眼,集中精神感受胎记。果然,一股淡蓝色的灵气从殿外的梅林飘来,顺着胎记往体内钻,丹田像被温水浸泡,之前因寒毒残留的滞涩感竟散了些。
“这就对了。”师父收回手,“每日清晨练剑前,你去后山灵泉边静坐半个时辰,让胎记多吸收灵韵。等你能自由引动灵气时,就算归墟的人来了,也未必能伤你。”
苏清寒这时轻声开口:“师父,那我冲击灵师境的事……”
“不能等了。”师父看向她,“我会重新配聚灵丹的药材,用‘暖玉草’代替寒髓草,虽效果慢些,但稳妥。你明日就开始炼药,三天后入丹房闭关——归墟的人既然敢放虫卵,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苏清寒点头应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药囊——里面装着她之前采的寒髓草,本想等沈砚灵基稳固后再用,现在看来,只能先收起来了。
苏慕言这时上前一步:“师父,我去查归墟的踪迹吧。剑派周围有十二处暗哨,我让师弟们轮流盯守,只要他们敢靠近,一定能发现。”
“不可。”师父摆手,“归墟的人擅长隐匿,当年你师祖布下的‘锁灵阵’都没能困住他们。你只需让师弟们守住断尘崖和山门,别主动探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不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其他弟子。剑派里有不少刚入派的师弟,年纪还小,知道了只会恐慌。”
三人齐声应下,退出正殿时,晨光已洒满练剑坪,梅林里的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像下了场粉色的雪。
沈砚走到练剑坪中央,拿起锈铁剑却没练,只是望着远处的断尘崖发呆。归墟、灵源秘境、灵窍钥匙……这些陌生的词像网,缠得他心里发闷。
“又在想心事?”苏清寒提着药篓走过来,药篓里装着刚采的暖玉草,叶片嫩得能掐出水,“师父说的话虽吓人,但有我们在,不会让归墟的人伤你。”
沈砚回头看她,见她鬓角沾着片梅瓣,伸手帮她拂掉:“我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连累剑派。若不是因为我这胎记,归墟可能不会盯上青霄……”
“傻话。”苏清寒打断他,将药篓放在石桌上,“归墟觊觎灵脉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来犯。你忘了断尘崖的矿脉?他们放虫卵毁矿脉,本就是冲着剑派来的。”
她拿起一株暖玉草递给沈砚:“你看这草,生在石缝里,却能顶开碎石长出来。我们也一样,不能因为有危险就退缩——你好好练控制胎记,我尽快冲击灵师境,等我们都变强了,就能帮师父和师兄守住剑派了。”
沈砚看着暖玉草上的露珠,心里渐渐亮堂起来。他接过草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之前的烦闷竟消了大半。
“你说得对。”他握紧锈铁剑,“我现在就去灵泉边静坐,等会儿回来练‘流云剑’的第七式——师兄说这式最难,正好趁这个机会攻克。”
“我陪你去。”苏清寒拿起药篓,“我去药田采些灵心兰,正好在灵泉边晒,等你静坐完,我们一起回练剑坪。”
两人往后山走,路上遇到几个练剑的师弟,笑着打招呼时,沈砚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他怕师弟们看到胎记,追问起来不好解释。
苏清寒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道:“别藏,这胎记是你的力量,不是累赘。”
沈砚愣了愣,慢慢把袖子挽起来。月牙形的胎记在晨光里泛着淡红,像块暖玉,路过的师弟好奇地看了一眼,只当是普通的胎记,没多问。
到了灵泉边,沈砚坐在泉眼旁的青石上闭眼静坐。苏清寒则蹲在不远处晒灵心兰,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沈砚集中精神引灵韵,这次比在正殿时更顺利。灵气顺着胎记往体内流,丹田像被灌满了温水,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甚至能“看到”灵气在经脉里流动的轨迹——像小溪绕着山走,最后汇入丹田的灵基。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胎记猛地烫了一下,紧接着,远处传来师弟的惊呼:“有陌生人闯山门!”
沈砚猛地睁眼,苏清寒也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去看看!”沈砚抓起锈铁剑,和苏清寒往山门跑。
到了山门,见苏慕言正和一个穿黑衣的中年男人对峙。那男人手里拿着个信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看到沈砚时,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胎记上。
“青霄剑派果然藏着灵窍钥匙。”男人舔了舔嘴唇,把信封扔给苏慕言,“这是归墟给你们的信,三日后,我们在断尘崖见——要么交出沈砚,要么看着矿脉彻底被毁,你们选。”
苏慕言接住信封,剑气瞬间出鞘:“滚!”
男人却笑了笑,身形一晃竟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三日后见,别迟到哦。”
苏慕言握紧剑,指节泛白。沈砚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和断尘崖纸条上一样的字迹:“三日断尘崖,交灵窍,保矿脉。”
阳光这时被乌云遮住,练剑坪上的风突然冷了起来。沈砚捏紧信纸,手腕的胎记烫得厉害,却不是之前的灼痛,而是带着暖意的躁动——像在说,别怕。
他抬头看向苏慕言和苏清寒,两人眼里都没有惧色,只有坚定。
“三日后,我们去断尘崖。”沈砚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我不会让他们毁了矿脉,更不会让他们带走我。”
苏慕言点头:“我去通知师父,让他老人家布下阵法。清寒,你尽快炼好聚灵丹,我们需要你的丹火帮忙。”
苏清寒嗯了一声,转身往丹房跑——她要赶在三日内炼出聚灵丹,不仅为了冲击灵师境,更为了三日后的断尘崖之约。
沈砚站在山门,望着远处的断尘崖,手里的信纸被风刮得哗哗响。他知道,三日后的见面,必然是一场硬仗。但这次,他心里没有慌。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师父的指点,有师兄的剑,有师姐的丹,还有这手腕上、与他血脉相连的灵窍胎记。
归墟要找灵窍钥匙?那就来吧。他会让他们知道,这钥匙不是可以随意抢夺的物件,而是属于他沈砚的力量——是用来守护青霄剑派,守护身边人的力量。
风穿过梅林,带来淡淡的花香。沈砚握紧锈铁剑,转身往灵泉边走去——他还要继续练控制胎记,三日后,他要让归墟的人知道,青霄剑派的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