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帮苏清寒把药篓拎到丹房门口时,檐角的冰棱正好滴下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清寒从袖袋里摸出块素色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红痕,轻声道:“进去坐会儿吧,我给你倒杯灵叶茶。”
沈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得回去练剑,苏师兄还在等我。”
他怕自己在丹房待久了添麻烦,又怕苏慕言等急了,拎着空药篓就要走。
“等等。”苏清寒突然叫住他,转身进了丹房,很快拿着个小纸包出来,“这个给你。”
纸包里是些晒干的梅瓣,闻着有股清甜的香。
“练剑累了,泡点梅茶喝,能解乏。”苏清寒把纸包递给他,指尖没敢碰他的手,“昨天的清燥丹,若是吃完了,再来找我拿。”
沈砚接过纸包,指尖捏着薄薄的纸,暖得像揣了块小暖炉:“多谢师姐,我……我知道了。”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往练剑坪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见苏清寒还站在丹房门口,青碧色的裙角被风轻轻吹起,像株立在雪地里的青竹。
他赶紧转过头,心跳得有点快,连手腕上的胎记都跟着发烫。
回到练剑坪时,苏慕言正坐在石栏上擦剑,见他回来,挑眉道:“去了这么久?被什么绊住了脚?”
沈砚把空药篓放在一边,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帮苏师姐拿了下药篓。”
他没敢说苏清寒给了他梅瓣,怕苏慕言笑话。
苏慕言瞥了眼他攥紧的手,没追问,只是指了指地上的木桩:“刚才教你的‘风过梅林’,再练十遍我看看。”
沈砚赶紧拿起剑,沉下心开始练。
不知是不是因为揣着梅瓣的缘故,他这次练剑竟格外顺,剑风柔中带劲,真有了几分“风过梅林”的意思。
苏慕言站在旁边看,眉头渐渐舒展开,等沈砚练完第十遍,才道:“还行,比上午强多了。”
沈砚心里高兴,收剑时忍不住笑了笑。
“别得意。”苏慕言敲了敲他的剑鞘,“这只是基础,等你能把‘流云剑’整套练下来,才算入门。”
“我知道,我会好好练的。”沈砚认真道。
他想快点进步,不光是为了不让苏慕言失望,也想……以后能帮上苏清寒的忙,比如陪她去后山采药,不用再让她自己踩滑了路。
下午的阳光渐渐斜了,练剑坪上的雪又化了些,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
苏慕言教了他“流云剑”的第三式“雪落梅梢”,这一式比前两式难,要手腕和腰腹配合,沈砚练了好几遍都不对,要么剑风太硬,要么身形太散。
“气沉丹田,腰别僵着。”苏慕言皱着眉纠正他,“你总想着用劲,忘了我早上说的‘柔’?”
沈砚急得额头冒汗,越急越练不好,最后一剑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算了,先歇会儿。”苏慕言看出他急了,让他停下来,“练剑不是赌气,得沉下心。”
沈砚点点头,坐在石栏上,从怀里摸出苏清寒给的梅瓣,摊开在手心看。
梅瓣是晒干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还带着点香。
他想起苏清寒刚才站在丹房门口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点涩——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厉害点,不再是个只会添麻烦的人?
“这是什么?”苏慕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指着他手心的梅瓣问。
沈砚吓了一跳,赶紧把梅瓣收起来:“没、没什么,是……是刚才在梅林边捡的,想着泡茶喝。”
他没敢说实话,怕苏慕言觉得他心思不正。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没戳破,只是道:“丹房那边有灵泉,用灵泉泡梅茶,味道更好。”
沈砚愣了愣,没想到苏慕言会说这个,连忙点头:“哦,好,我知道了。”
苏慕言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剑具,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感激——苏师兄好像没生气。
傍晚时分,沈砚练完剑,拿着苏清寒给的梅瓣去了丹房附近的灵泉边。
灵泉在丹房后面的小山坡上,泉眼不大,泉水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剑派里最好的泉水。
他蹲在泉边,用干净的竹筒舀了些泉水,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几片梅瓣进去。
梅瓣泡在泉水里,渐渐舒展开,水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闻着香得很。
他捧着竹筒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淌,刚才练剑的乏劲一下子就散了。
“好喝吗?”
身后突然传来苏清寒的声音,沈砚吓了一跳,竹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见苏清寒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个药锄,应该是刚从药田回来。
“苏师姐?你怎么在这里?”沈砚站起身,有点结巴。
“我来给药田浇水。”苏清寒指了指旁边的药田,里面种着些绿油油的草药,“你在泡梅茶?”
“嗯。”沈砚举了举手里的竹筒,“师姐给的梅瓣,泡着很好喝。”
苏清寒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灵泉泡梅瓣,是爹教我的,说能解燥。”
她走到泉边,蹲下来洗手,泉水沾在她的指尖,像镀了层薄冰。
沈砚看着她的手,想起早上她手背上的红痕,忍不住问:“师姐,你的手……没事了吧?”
苏清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上擦红的手背,摇了摇头:“没事了,小伤而已。”
她顿了顿,又道:“后山的路不好走,你以后若是要去那边,小心点。”
“我知道。”沈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师姐,你以后采药,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去,我力气大,能帮你拎药篓。”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唐突,赶紧补充:“我、我就是想谢谢你给我的梅瓣和清燥丹,想帮你做点事。”
苏清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落了星星。
“好啊。”她轻轻点头,“下次我去采药,叫上你。”
沈砚没想到她会答应,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那……那我明天来找你?”他问。
“不用,等我需要去后山时,再去练剑坪找你。”苏清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别冻着。”
“嗯,师姐也早点回去。”沈砚点点头,捧着竹筒,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的小屋走。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砚把剩下的梅茶倒进瓷碗里,放在窗台上,又把剩下的梅瓣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盒里。
他坐在桌前,想起苏清寒刚才答应他时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他拿出剑,对着烛光又练了几遍“雪落梅梢”,这次竟比下午练得顺多了,好像心里的结解开了,剑也跟着听话了。
练到半夜,他才躺下睡觉,梦里又梦见了梅林,梦见苏清寒站在梅树下对他笑,手里还拿着泡好的梅茶。
第二天一早,沈砚特意起得更早了,练剑也格外卖力。
苏慕言看着他练剑的样子,难得没挑错,只是道:“你今天状态不错,再练几遍,就能学第四式了。”
沈砚心里高兴,练得更起劲了。
中午休息时,他正想去灵泉边泡梅茶,就看见苏清寒从丹房出来,往练剑坪走。
他赶紧迎上去:“苏师姐,你找我?”
“嗯。”苏清寒点点头,手里拿着个药篓,“我要去后山采‘凝霜草’,你有空吗?”
“有空有空!”沈砚连忙点头,“我这就跟你去。”
他怕苏慕言担心,又赶紧跟苏慕言说了一声。
苏慕言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皱了皱眉,却还是道:“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师兄!”沈砚应了一声,跟着苏清寒往后山走。
后山的雪果然没化透,路很滑,有些地方还结了冰。
沈砚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探路,遇到滑的地方就提醒苏清寒:“师姐,这里滑,慢点走。”
苏清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她以前来后山采药,都是自己一个人,摔倒了也只能自己爬起来,从来没人这么护着她。
“凝霜草长在阴坡,那里雪更多,你小心点。”苏清寒提醒道。
“嗯。”沈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阴坡的雪果然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很费劲。
沈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苏清寒,怕她跟不上。
“就在前面那棵松树下。”苏清寒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说。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松树下长着几株凝霜草,叶子上还挂着霜,是淡紫色的。
“我去采。”沈砚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等等。”苏清寒叫住他,从药篓里拿出个小铲子,“凝霜草的根要完整挖出来,不然药效会散。”
她把小铲子递给沈砚,又教他怎么挖:“从旁边挖,别伤到根须。”
沈砚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挖开周围的雪和土,慢慢把凝霜草的根完整地挖了出来。
“师姐,你看这样行吗?”他把凝霜草递给苏清寒。
苏清寒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挖得很好,比我第一次挖的还好。”
她的夸奖让沈砚心里美滋滋的,又去挖剩下的几株。
很快,就把所有的凝霜草都挖完了。
“多谢你,不然我一个人挖,得挖好久。”苏清寒把凝霜草放进药篓里,对沈砚笑了笑。
“不客气,师姐。”沈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往回走的时候,沈砚还是走在前面,快到山脚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苏清寒连忙伸手拉住他:“小心!”
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沈砚站稳后,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脸一下子红了。
苏清寒也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耳根也红了:“你、你慢点走。”
“嗯。”沈砚点点头,不敢再看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两人一路没说话,直到快到练剑坪时,苏清寒才轻声道:“明天我要炼‘凝霜丹’,你若是有空,可以来丹房看看,顺便……我教你认认草药。”
沈砚愣了愣,抬起头,见苏清寒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好!”他连忙点头,“我有空,我一定来!”
他心里乐开了花,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回到练剑坪时,苏慕言正在练剑,见他们回来,收剑问道:“采到了?”
“嗯,采到了,多亏了沈砚师弟帮忙。”苏清寒说。
苏慕言看了沈砚一眼,见他一脸高兴的样子,没说话,只是道:“回来就好,该练剑了。”
“哦,好。”沈砚点点头,跟着苏慕言练剑。
虽然练剑很累,但沈砚心里一直甜甜的,想着明天能去丹房看苏清寒炼药,还能学认草药,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手腕上的胎记也一直暖烘烘的,像在为他高兴。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青霄剑派的日子了,喜欢这里的雪,喜欢这里的梅,更喜欢……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