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灯光比往常亮了数倍,八盏青铜灯悬在梁上,将角落里的阴影都照得透亮。师父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雕着只衔珠的仙鹤,看着颇有仙风道骨。
沈砚刚进门,老者就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你果然在这儿。”
“您认识我?”沈砚握紧锈铁剑,手腕的胎记微微发烫,既不是预警的灼痛,也不是共鸣的暖意,更像一种……久别重逢的悸动。
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竟有些温和:“老夫是清虚观的观主,当年你母亲托我照看你,可惜归墟的人来得太快,我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到雪岭。”
“母亲?”沈砚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您认识我母亲?她……她还活着吗?那个燃烧的山谷……”
“先坐。”师父示意他坐下,又给老者倒了杯茶,“清虚道长是自己人,当年若不是他引开归墟的人,你恐怕真要被寻秘派掳走。”
清虚道长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你母亲叫苏婉,是灵源秘境的守护者,也是上一代灵窍钥匙。当年归墟寻秘派为了逼她打开秘境,放火烧了守护秘境的‘青岚谷’——就是你看到的燃烧山谷。”
沈砚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她……”
“她把灵窍之力渡给了你,自己引归墟的人进了秘境。”清虚道长叹了口气,“秘境有界碑,外人进去会被灵韵反噬,归墟的人虽没死,却也元气大伤,这才让你有机会逃出来。”
苏清寒突然轻声问:“道长,您说沈砚的母亲叫苏婉……和我们苏家有关系吗?”
清虚道长看向她:“你是青霄剑派苏掌门的女儿?苏婉是你父亲的师妹,当年她离开剑派去守秘境,你父亲一直瞒着你们姐妹。”
苏慕言和苏清寒都愣住了——原来沈砚竟是他们的表亲。
沈砚却没心思想这些,他攥紧拳头,声音发哑:“我母亲……还能出来吗?”
“难。”清虚道长摇头,“秘境界碑反噬外人,也困住了她。除非有人能以灵窍钥匙的身份进去,重新激活界碑,才能打开出口。但归墟的人一直在秘境外围守着,就等你这个新钥匙出现。”
“我去!”沈砚猛地站起来,“我去救她!”
“坐下。”师父沉声道,“你现在连归墟的锁灵阵都破不了,怎么去秘境?清虚道长这次来,就是要教你‘灵窍引’——这是控制灵窍之力的法门,学会了才能在秘境里自由引动灵韵,对抗界碑反噬。”
清虚道长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递给沈砚:“这是苏婉当年留下的,上面记载着灵窍引的口诀。你每日清晨在灵泉边修炼,七日之内若能引动泉眼灵韵形成灵茧,就算入门了。”
沈砚接过竹简,指尖碰到竹简上的纹路,突然觉得熟悉——和他胎记上的淡红印记很像。他打开竹简,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正是他梦中白裙女人的笔迹:“灵窍者,天地之脉也,引之需顺其性,逆之则伤其根……”
“归墟的人知道您来吗?”苏慕言突然问,按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
“应该不知道。”清虚道长摇头,“我绕了七天才到剑派,还布了隐匿阵。但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得尽快学灵窍引,我们好尽早动身去秘境。”
接下来的七日,沈砚几乎住在了灵泉边。清虚道长每日清晨来指点他修炼,苏清寒则守在泉边给他熬药、护法,苏慕言带着师弟们加强山门戒备,剑派上下都透着股紧张的忙碌。
灵窍引比沈砚想象的难。它不是引灵韵入体,而是让灵窍与天地灵韵“对话”——像师父说的,顺其性,逆之则伤。前三天,他每次引动灵韵都被泉眼弹回来,手腕的胎记疼得像被针扎,丹田也阵阵发空。
第四天清晨,他按口诀试着放空思绪,让胎记贴着泉眼,不再主动引灵韵,只静静感受。突然,泉眼的灵韵像有了意识,顺着胎记往他体内流,不再是之前的冲涌,而是像溪水绕着石滩,温柔又顺畅。
“成了!”清虚道长在旁边笑道,“灵韵已认你,接下来试着让它在你体外形成灵茧。”
沈砚集中精神,引导灵韵在身体周围盘旋。淡蓝色的灵韵渐渐凝聚,像层薄纱裹住他,随着口诀运转,纱层越来越厚,最后竟形成个半透明的茧,将他完全包在里面。
茧内温暖如春,他能清晰地“看到”灵韵在流动,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的轻响。
“七日之期未到,你竟已入门。”清虚道长眼里满是赞许,“苏婉当年用了十日才练成,你比她更有天赋。”
沈砚从灵茧里出来,浑身轻快,手腕的胎记亮得像块暖玉。他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苏清寒,她手里还拿着件厚棉袍,见他出来,连忙递过来:“冷不冷?我给你熬了莲子羹,快趁热吃。”
“不冷。”沈砚接过棉袍,心里暖烘烘的,“师姐,等我救回母亲,我们……”
他话没说完,就见苏慕言匆匆跑来,脸色凝重:“师父让你们立刻去正殿!归墟的人……在山门外叫阵,还带了个俘虏!”
沈砚心里一紧:“俘虏?是谁?”
“是……清虚观的弟子。”苏慕言的声音沉了些,“他们说,若你不出来,就杀了那弟子,烧了清虚观。”
清虚道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这群畜生!”
沈砚握紧竹简,手腕的胎记烫得厉害。他知道,归墟的人是冲着他来的,他们查到了清虚道长,想用俘虏逼他现身。
“我去见他们。”沈砚转身往山门走。
“别去!”苏清寒拉住他,“他们是陷阱!”
“不去,清虚观的弟子怎么办?”沈砚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不能让别人因为我受牵连。再说,我现在会灵窍引,未必怕他们。”
师父这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灵窍之力——他们就盼着你暴露实力,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灵窍引。”
沈砚点头,跟着师父往山门走。苏慕言和苏清寒也跟在后面,一人握剑,一人摸出药囊,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山门外用木桩绑着个年轻道士,正是清虚观的弟子,脸上满是血痕。骨婆婆站在弟子旁边,手里把玩着骷髅头拐杖,见沈砚出来,笑得阴森:“沈小友,总算肯露面了。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这小道,怎么样?”
沈砚看着被绑的弟子,又看了看骨婆婆身后的黑衣人,突然笑了:“可以。但你得先放了他,我跟你走。”
“沈砚!”苏清寒急道。
骨婆婆眯起眼睛:“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不敢。”沈砚往前走了一步,手腕的胎记微微发亮,“你要的是灵窍钥匙,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打开秘境。放了他,我跟你走,绝不反抗。”
骨婆婆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挥了挥手:“放了他。”
黑衣人解开木桩上的绳子,年轻道士踉跄着跑到清虚道长身边。
沈砚深吸一口气,正想往前走,苏清寒突然拉住他的手,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破禁丹和清瘴丹,你拿着。记住,我们会去找你。”
她的手很软,很暖,指尖微微发颤。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等我。”
他转身跟着骨婆婆走,黑衣人的刀架在他肩上,却没碰他的手腕——他们怕伤了灵窍。
苏慕言握紧剑,想跟上去,却被师父按住了:“别追。清虚道长,我们该准备去秘境了。”
清虚道长点头,看向沈砚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趟秘境之行,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凶险。
沈砚跟着骨婆婆往山下走,手腕的胎记一直发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苏清寒塞给他的布包——布包里的丹药带着她的温度,像个小小的锚,让他心里格外安定。
他知道,这是骨婆婆的陷阱,归墟的人肯定在前面等着他。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要救的母亲,有要等的人,还有这手腕上、与母亲血脉相连的灵窍胎记。
归墟想利用他打开秘境?那就来吧。他会让他们知道,灵窍钥匙不是工具,是守护的力量——守护母亲,守护秘境,守护那个在山门等他的姑娘。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梅林的花香。沈砚握紧手里的布包,脚步坚定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