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青霄剑派的山门外就停着三匹灵驹。苏清寒的手臂已基本消肿,只是皮肤仍带着淡淡的浅褐痕迹,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药篓里塞满了避瘴丹、醒神散,还有一小罐刚炼好的“续灵膏”——据说若是灵窍灵力耗竭,涂一点能暂缓虚弱。
沈砚接过她递来的灵驹缰绳,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清虚道长站在一旁,看着这幕,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里藏着笑意。
“走吧,慕言在谷外等了一夜,别让他久等。”师父翻身上马,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三匹灵驹踏过晨露未干的石板路,往青岚谷方向疾驰。越靠近青岚谷,空气越显沉闷,路边的草木渐渐稀疏,偶尔能看到焦黑的树桩——那是当年归墟放火烧谷留下的痕迹。
“前面就是青岚谷外围了。”清虚道长勒住灵驹,指着远处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慕言他们应该就在那片矮松林里。”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像灰色的幕布,将山谷裹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透不进去。手腕的胎记突然轻轻发烫,比在断尘崖时更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靠近了血脉相连的地方。
“小心瘴气。”苏清寒从药篓里拿出三个锦囊,分给沈砚和师父,“这里面装了避瘴丹的药粉,挂在身上能驱雾。”
三人将锦囊挂在腰间,刚走进矮松林,就见苏慕言带着两个师弟从树后走出来。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守了整夜,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师父,道长,你们来了。谷里的暗哨都清了,但雾气比昨天更浓,我试着往里走了几步,灵驹进去就焦躁不安,怕是有问题。”
清虚道长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镜,镜面对着浓雾照了照,镜光微微闪烁:“雾里有归墟布的‘迷魂阵’,不是靠灵气驱动,是用当年谷里的焦尸怨气布的,寻常阵法破不了。”
沈砚皱眉:“那怎么办?我们进不去?”
“你能进。”清虚道长看向他,“你是苏婉的儿子,身上有青岚谷的灵韵印记,怨气伤不了你。你走在前面,用灵窍引散雾气,我们跟着你。”
沈砚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往浓雾里走。刚踏入雾中,手腕的胎记就传来一阵温热,雾气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往两边散开,在他身前让出一条半丈宽的通路。
“真的有用!”苏清寒惊喜道,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雾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脚下偶尔能踢到烧焦的木块,沈砚走得很慢,一边用灵窍引散雾气,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雾气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是怨气凝结的虚影,却因为胎记的暖意,不敢靠近。
走了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些,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古松——树干需三人合抱,树皮焦黑,却仍有嫩绿的新枝从树缝里钻出来,显得格外顽强。
“就是这棵松!”清虚道长眼睛一亮,“苏婉说的树洞就在这下面!”
沈砚走到古松下,按清虚道长的指点,将手掌贴在树干焦黑的部位。胎记的暖意顺着掌心涌入树干,焦黑的树皮竟渐渐褪去,露出里面淡青色的木质,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半人高的树洞,洞口覆盖着层淡蓝色的光膜。
“这是界碑的灵气屏障。”清虚道长解释道,“只有灵窍钥匙能打开。你试着用灵韵引触碰它。”
沈砚将灵韵聚在指尖,轻轻点向光膜。光膜像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融入他的指尖,树洞彻底显露出来——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微弱的风声。
“里面就是秘境入口?”苏慕言握紧剑,警惕地盯着树洞。
“是,但也不是。”清虚道长摇头,“这只是通往界碑的通道,要进秘境,还得通过界碑的考验。苏婉当年说,界碑会问三个问题,答错一个,就会被灵韵反噬。”
沈砚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不知道。”清虚道长苦笑,“苏婉没说,她说每个灵窍钥匙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得靠自己悟。”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人的呼喊:“沈砚!别进树洞!”
众人回头,只见浓雾里冲出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正是墨尘!他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上次的伤还没好,却眼神疯狂:“那是陷阱!苏婉根本不在里面!她早就被秘境灵韵吞噬了!”
沈砚愣了愣,看向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脸色一沉:“别信他!他想骗你放弃!”
“我没骗他!”墨尘嘶吼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和沈砚护灵玉相似的纹路,“这是苏婉当年落在我手里的!她被困在界碑后,灵韵快耗光了,你进去只会和她一样!”
沈砚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树洞深处,心里突然很乱。墨尘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万一母亲真的不在了呢?万一里面真的是陷阱呢?
“沈砚,别听他的。”苏清寒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陪你进去。就算是陷阱,我们一起闯。”
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他力量。沈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师父和苏慕言——他们都握着武器,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的胎记突然剧烈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阿砚,别怕,过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苏清寒的手,转身看向树洞:“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要去看看。我母亲在等我。”
他拉着苏清寒,率先走进树洞。光膜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将墨尘的嘶吼和黑衣人的马蹄声都挡在了外面。
树洞里面并不黑,淡蓝色的灵韵像萤火虫般漂浮着,照亮了前方的路。脚下是光滑的石阶,一直往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和母亲留下的竹简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是……母亲的灵韵。”沈砚眼眶发热,“她真的在这里。”
苏清寒握紧他的手:“我就知道,她不会骗你。”
四人顺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灵韵越浓郁,手腕的胎记也越温暖。走了约百来步,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一块石台上,背对着他们。
“母亲?”沈砚轻声喊道。
身影缓缓转过身,是个穿白裙的女子,容貌和沈砚梦中的一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却温柔:“阿砚,你来了。”
沈砚再也忍不住,跑过去抱住她:“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女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含泪:“好孩子,委屈你了。”
清虚道长和师父站在一旁,看着这幕,都松了口气。苏慕言和苏清寒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退,给他们母子留些空间。
沈砚抱着母亲,哭了许久才平复下来。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疼地问:“娘,你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
女子摇头,笑着说:“有界碑的灵韵护着,死不了。只是墨尘那老东西一直守在外面,我没法出去找你。还好,你长大了,还学会了灵窍引。”
她看向苏清寒,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位是清寒吧?我听清虚道长提过你,谢谢你照顾阿砚。”
苏清寒脸一红,连忙低下头:“阿姨客气了,我和沈砚是朋友。”
女子笑了笑,没再打趣她,转而看向清虚道长:“墨尘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一直盯着沈砚,我们一路都在被他追踪。”清虚道长沉声道,“他说你被秘境灵韵吞噬了,还拿出一块你当年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女子脸色一沉:“那玉佩是当年他掳走我时抢去的,上面有我的灵韵印记,他能用它感知我的位置。至于说我被灵韵吞噬……他是怕我告诉你秘境的真相。”
“秘境的真相?”沈砚不解。
女子站起身,走到光幕前,光幕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后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淡蓝色海洋——正是沈砚引动灵韵时看到的灵源秘境。
“秘境不是藏着取之不尽的灵韵,而是天地灵脉的源头。”女子的声音变得凝重,“若是归墟的人用禁术吸干秘境灵韵,天下灵脉都会枯竭,到时候不仅修士无法修炼,连凡人的庄稼都会枯死。”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墨尘他们不知道?”
“他们知道。”女子冷笑,“他们就是想让天下灵脉枯竭,这样他们就能靠抢来的灵韵称霸天下。当年我放火烧青岚谷,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找到秘境入口。”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剧烈闪烁,外面传来墨尘的怒吼:“苏婉!你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毁了界碑!”
女子脸色一变:“他疯了!界碑一毁,秘境灵韵就会外泄,到时候更危险!”
沈砚握紧拳头:“娘,我去拦住他!”
“别去。”女子拉住他,“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得启动秘境的‘护灵阵’,只有护灵阵才能彻底挡住归墟的人。”
“怎么启动?”
女子指向光幕中央的一块发光晶石:“需要灵窍钥匙的血,滴在晶石上。阿砚,你愿意吗?”
沈砚毫不犹豫:“我愿意!只要能护住秘境,护住天下灵脉,我什么都愿意!”
女子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她拿起沈砚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个小口子,鲜血滴落在晶石上。
晶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秘境都在震动。光幕外传来墨尘的惨叫,显然是被护灵阵的力量伤到了。
“成了!”女子松了口气,“护灵阵能撑三个月,我们有时间想办法彻底解决归墟。”
沈砚看着掌心的伤口,又看了看光幕外渐渐散去的黑雾,心里突然无比踏实。
他终于找到了母亲,知道了秘境的真相。虽然归墟还没被彻底解决,墨尘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有母亲在,有苏清寒在,有师父和清虚道长在,他一定能守住秘境,守住天下灵脉。
手腕的胎记暖得发烫,像是在为他喝彩。沈砚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