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砚就醒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温温的,像揣了颗小暖炉。
想起昨天苏清寒说要教他认草药,他赶紧爬起来,叠好被子,又把锈铁剑仔细擦了一遍。
走到丹房外时,天才刚亮透,檐角的冰棱还没化,在晨光里闪着光。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梅香,很好闻。
沈砚轻轻推开门,见苏清寒正蹲在丹炉边,往炉里添灵炭。
她换了件浅紫色的布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发间别着支银簪,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师姐,我来了。”沈砚轻声说,怕打扰她。
苏清寒回头,见是他,笑了笑:“来得挺早,先坐会儿,我把炉温调好了就教你。”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凳,上面放着个竹编的垫子,看着很软。
沈砚坐下,眼睛忍不住往丹房里瞟。
丹房不大,靠墙摆着十几个药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草药的名字。
中间是个青铜丹炉,炉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正冒着淡淡的白汽。
角落里堆着些晒干的草药,有他认识的冰叶花,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都带着清苦的香。
“这是凝霜草,昨天采的。”苏清寒把装凝霜草的篮子递给他,“你先摸摸看,它的根须很脆,碰断了就留不住灵气。”
沈砚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凝霜草,根须是淡紫色的,带着点湿意,摸起来凉凉的。
“它能治什么?”沈砚问。
“能清肝火,练剑时若是气脉逆行,嚼一片叶子就能缓过来。”苏清寒一边调炉温,一边说,“不过它性寒,不能多吃。”
沈砚点点头,把凝霜草放回篮子里,又拿起旁边的一株草药:“师姐,这是什么?”
“这是暖筋草,你上次说想采给我敷手的,就是它。”苏清寒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它的叶子揉碎了敷在伤处,能活血化淤。”
沈砚脸一红,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赶紧把暖筋草放下:“我……我也是听师弟们说的。”
“嗯,它确实好用。”苏清寒没拆穿他,指着另一个篮子,“那里还有几种常见的草药,你自己先认认,我给你讲讲它们的习性。”
沈砚连忙凑过去,见篮子里有冰叶花、梅瓣草、灵心兰,都是他在药田见过的,却叫不全名字。
苏清寒一边调炉温,一边讲解:“冰叶花要长在背阴的地方,雪化后采最好;梅瓣草的花像小梅花,能解丹毒;灵心兰最娇贵,得用灵泉水浇,不然活不过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梅瓣上,沈砚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记在心里。
他发现苏清寒懂的真多,每种草药的习性、药效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起草药时,眼睛亮得像有光。
“这些草药,你若是练剑时遇到了,就能认出来,采回来晒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苏清寒说。
“嗯,我记住了。”沈砚点头,心里想着以后去后山,得多留意这些草药。
炉温渐渐稳了,苏清寒把凝霜草放进石臼里,轻轻捣成泥。
她的动作很轻,手腕转动间,银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像挂了串小铃铛。
沈砚看着她的手,白皙纤细,指尖沾着草汁,却一点不在意,反而觉得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姐的手好看多了。
“你要不要试试?”苏清寒见他盯着石臼,笑着问。
“我?”沈砚愣了愣,“我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很简单的。”苏清寒把石臼推给他,“轻一点,别把草汁溅出来。”
沈砚拿起石杵,学着苏清寒的样子捣凝霜草。
他平时练剑惯了用力,一开始没掌握好,差点把石臼打翻,还好苏清寒及时扶住了。
“轻点,像哄小孩子似的。”苏清寒笑着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帮他调整力度,“对,就这样,慢慢捣。”
她的指尖很凉,碰到他的手腕时,沈砚觉得胎记突然烫了一下,心跳也跟着快了。
他不敢看她,只低着头捣草药,鼻尖却萦绕着她身上的梅香,心里甜滋滋的。
捣好凝霜草,苏清寒把草泥倒进丹炉边的小瓷碗里,又加入些灵泉水,搅拌均匀。
“接下来要等炉温升到‘温玉境’,才能把药泥放进去炼。”苏清寒说,“炼凝霜丹得三个时辰,我们先去药田看看吧,昨天种的灵心兰该浇水了。”
“好。”沈砚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药田就在丹房后面,不大,却种得整整齐齐,每种草药都用小石子围起来,旁边插着木牌,写着名字。
苏清寒拿起水壶,往灵心兰的根部浇灵泉水,动作很轻柔,像在照顾小孩子。
“灵心兰的根很怕淹,每次只能浇一点点。”苏清寒说,“它开的花是淡蓝色的,能用来炼‘清心丹’,练剑时若是心浮气躁,吃一粒就好了。”
沈砚蹲在旁边看着,见灵心兰的叶子是嫩绿色的,上面还挂着露珠,很可爱。
“师姐,你怎么懂这么多草药?”沈砚忍不住问。
“从小跟着爹学的。”苏清寒笑了笑,“我娘走得早,爹怕我孤单,就教我认草药、炼丹药,说女孩子学这个,以后能照顾自己。”
沈砚心里有点酸,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去,连忙转移话题:“师姐炼的丹药那么好,以后肯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丹师。”
“厉害谈不上,能帮到大家就好。”苏清寒说,“你看师兄练剑那么辛苦,我炼点清燥丹、清心丹,能让他练剑时舒服点;师父年纪大了,我炼点养气丹,能让他少受点累……”
她说话时,眼里带着温柔的光,沈砚看着,心里突然觉得,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浇完药田,两人回到丹房,炉温正好到了“温玉境”。
苏清寒把药泥倒进丹炉,盖上炉盖,又在炉边放了几片冰叶花,说能让丹药更清凉。
“接下来要守着炉温,不能高也不能低。”苏清寒搬了个小凳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个小扇子,时不时扇一下炉口,“这三个时辰,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去练剑。”
“不无聊。”沈砚连忙说,“我在这里陪你,还能跟你学认草药。”
苏清寒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守着丹炉。
沈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间,银簪闪着光,药香和梅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他突然想起昨天苏慕言教他的“雪落梅梢”,觉得此刻的时光,就像雪落在梅梢上,温柔又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砚见苏清寒时不时揉手腕,知道她捣草药累了,连忙说:“师姐,我帮你扇吧。”
“不用,你坐着就好。”苏清寒说。
“没事,我有力气。”沈砚抢过她手里的扇子,学着她的样子扇炉口,“你歇会儿。”
苏清寒看着他,笑了笑,没再推辞,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沈砚扇着扇子,偷偷看她,见她眉头舒展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能这样陪着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苏清寒睁开眼,走到丹炉边,打开炉盖。
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只见炉底躺着十几颗淡紫色的丹药,圆滚滚的,像小珠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霜花。
“成了。”苏清寒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砚也凑过去看,觉得这些丹药真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精致。
“这就是凝霜丹?”沈砚问。
“嗯。”苏清寒把丹药倒进瓷瓶里,“等凉了就能用了。”
她把瓷瓶递给沈砚:“这个给你,你练剑时若是气脉浮,就吃一粒。”
“给我?”沈砚愣了愣,“这不太好吧,你炼了这么久。”
“没事,我还有很多。”苏清寒笑着说,“你练剑那么辛苦,拿着吧。”
沈砚接过瓷瓶,指尖碰到瓶身的凉,心里却暖得很。
他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像揣了件宝贝。
“多谢师姐。”沈砚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苏清寒收拾着丹炉,“时候不早了,你该去练剑了,别让我哥等急了。”
“嗯。”沈砚点点头,却不想走,“师姐,下次你炼药,我还能来吗?”
“当然能。”苏清寒笑了,“只要你有空。”
沈砚心里高兴,又说了声“多谢师姐”,才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苏清寒正蹲在丹炉边收拾药泥,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又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回到练剑坪时,苏慕言正在练剑,见他回来,收剑问道:“去丹房待了一上午?”
“嗯。”沈砚点点头,把凝霜丹的事说了,“师姐教我认了草药,还教我捣药,最后把炼好的凝霜丹给了我。”
他说得一脸高兴,没注意苏慕言的表情。
苏慕言看着他,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是道:“练剑吧,今天教你‘流云剑’的第四式‘梅影横窗’。”
“好!”沈砚点点头,拿起剑,心里却还想着丹房的事。
他觉得,苏师姐真是个好人,苏师兄也很好,青霄剑派的日子,真好。
练剑时,沈砚总觉得浑身有劲儿,手腕上的胎记也一直暖烘烘的,好像在为他高兴。
他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剑,好好学认草药,等有一天,他也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保护苏师兄,保护苏师姐,保护这个他越来越喜欢的青霄剑派。
夕阳西下时,沈砚练完剑,拿着苏清寒给的凝霜丹,又去了灵泉边。
他泡了杯梅茶,坐在泉边喝着,看着远处的梅林,心里甜滋滋的。
他觉得,这青霄剑派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