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潭试剑,梅香伴险

连着几日晴好,后山的雪化得快,露出了青灰色的山石和蜿蜒的小径。

沈砚跟着苏慕言练剑的进度越来越快,“流云剑”前四式已能连贯使出,虽不及苏慕言的剑意灵动,却也有了几分“柔中带劲”的模样。

这日练完剑,苏慕言突然说:“明日带你去寒潭边练剑。”

沈砚愣了愣:“寒潭?就是那个据说有灵鱼的深潭?”

他来剑派半年,只听师弟们提过,寒潭在后山最深处,潭水常年冰凉,连夏天都结着薄冰,据说潭底有灵鱼,能滋养灵力,却极少有人敢靠近——潭边风大,气脉弱的人站一会儿就会头晕。

“嗯。”苏慕言点头,“你‘流云剑’已入门,该去寒潭边练‘凝气’了。那里灵气虽寒,却最能磨人的心性,也能让你感知气脉的流动。”

沈砚心里有点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好,我去。”

他不想让苏慕言失望,更想快点进步——前日见苏清寒去寒潭边采“冰魄草”,回来时冻得指尖发红,他想着若是自己气脉够稳,或许能替她去采。

当晚,沈砚特意把苏清寒给的凝霜丹揣在怀里,又多穿了件厚外袍,才敢躺下睡觉。

夜里却梦见寒潭结了冰,他掉进冰窟窿里,浑身冻得发僵,正挣扎时,手腕上的胎记突然发烫,暖流传遍全身,他抬头一看,见苏清寒站在潭边,手里拿着件厚棉袍,对他笑。

醒来时,天刚亮,沈砚摸了摸手腕,胎记还温温的,心里踏实了些。

吃过早饭,他跟着苏慕言往后山走。

越靠近寒潭,风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沈砚裹紧外袍,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气脉也跟着有点滞涩。

“沉住气,用灵力护着心脉。”苏慕言在前面提醒,“别让寒气侵了体。”

沈砚点点头,试着按苏慕言教的法子,将灵力往丹田聚,再顺着经脉往四肢送。果然,寒气没那么刺骨了,只是手脚还是冻得发麻。

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寒潭边。

潭水真如传闻中那般,墨绿得像块巨大的碧玉,水面上飘着薄薄的白雾,岸边的石头上结着冰碴,风一吹,白雾散开,能看见潭底隐约有银色的影子游过——想必就是灵鱼。

“就在这里练。”苏慕言指着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先练‘流云剑’前四式,练到气脉不颤为止。”

沈砚站上青石,刚举起剑,就觉得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推下潭去。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开始挥剑。

第一式“风过梅林”刚起手,就觉得手腕发沉,剑风被寒风一挡,竟散了大半。他心里一急,气脉跟着乱了,头晕乎乎的。

“别慌。”苏慕言的声音传来,“寒气会扰人灵力,你要做的不是对抗,是顺着风势走——就像梅枝在风里弯腰,看似弱,却不会断。”

沈砚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手腕,让剑风跟着寒风的方向走。果然,剑沉的感觉轻了些,虽然还是别扭,却能把招式练完了。

他一遍遍地练,风越来越大,潭水泛起涟漪,白雾裹着冰碴子打在他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

练到第三遍时,他突然觉得丹田一凉,气脉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肚子蹲下来,浑身发颤。

“怎么了?”苏慕言赶紧走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寒气侵体了?”

沈砚点点头,说不出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冰碴子扎着。

苏慕言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他:“这是‘暖脉丹’,快吃了。”

沈砚接过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化开时,一股暖流从喉咙往下淌,丹田的凉意渐渐散了,气脉也顺畅了些。

“多谢师兄。”他喘着气说。

“还能练吗?”苏慕言问。

沈砚看着地上的剑,又看了看苏慕言,咬了咬牙:“能。”

他捡起剑,重新站上青石。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硬扛寒风,而是让灵力像水一样在经脉里慢慢流,剑风也放柔,跟着风势起落。

练到第五遍时,他突然觉得手腕上的胎记发烫,比平时更暖,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往丹田涌,竟把残余的寒气都逼了出去。他心里一喜,挥剑的动作更顺了,剑风穿过寒风,竟带起一阵清脆的声响,像冰凌落地。

“成了。”苏慕言在旁边点头,眼里难得有了点笑意,“你这胎记倒是个宝贝,竟能引暖驱寒。”

沈砚也笑了,练剑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觉得这胎记就像个小太阳,总能在他难的时候帮他一把。

正练得起劲,突然听见潭边传来“啊”的一声轻呼。

沈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苏清寒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药篓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她正弯腰揉着脚踝——显然是崴了脚。

“师姐!”沈砚赶紧收剑跑过去,“你怎么在这里?崴到脚了?”

苏清寒抬头,看见是他,脸有点红:“我来采冰魄草,刚才踩滑了……”

她的脚踝已经肿了,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看着就疼。

“怎么不等我跟你说一声就来?这里这么滑。”苏慕言也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却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脚踝,“能走吗?”

苏清寒摇摇头,疼得眼圈都红了:“动不了,一沾地就疼。”

沈砚看着急,脱口道:“师兄,我背师姐回去吧!”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这里离剑派远,我扶着她走不快。”

沈砚赶紧蹲下身子,苏清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趴在他背上。

她很轻,沈砚几乎没觉得沉,只是后背碰到她的裙摆,觉得烫得慌,心跳也跟着快了。

“抓好了。”沈砚小声说,怕她摔下来。

“嗯。”苏清寒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她的指尖很凉,碰着他的衣服,沈砚却觉得那地方像着了火。

苏慕言捡起药篓,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提醒沈砚“慢点走”“这里滑”。

寒潭边的风还是很凉,沈砚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连手腕上的胎记都好像在笑。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走得格外稳,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走了一会儿,苏清寒突然轻声说:“沈砚师弟,谢谢你。”

“不客气。”沈砚赶紧说,声音有点抖,“师姐你别乱动,小心摔了。”

“嗯。”苏清寒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砚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轻得像羽毛,心里甜滋滋的,连刚才练剑的累都忘了。

快到剑派时,苏清寒突然又说:“你练剑很努力,刚才在潭边看你练剑,比上次见你时厉害多了。”

沈砚脸一红:“还是师兄教得好。”

“你自己也肯下功夫。”苏清寒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以后练剑别太急,要是气脉浮了,就吃凝霜丹,别硬撑。”

“嗯,我知道了。”沈砚点点头,心里像揣了块糖。

到了苏清寒的院子门口,沈砚轻轻把她放下,苏慕言赶紧扶着她。

“多谢你了,沈砚。”苏慕言说。

“应该的,师兄。”沈砚挠了挠头,看着苏清寒肿着的脚踝,有点担心,“师姐,要不要请医师来看看?”

“不用,我自己炼了‘活血丹’,敷上就好。”苏清寒说,“你快去练剑吧,别耽误了。”

“那……师姐你好好休息。”沈砚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练剑坪走。

回到练剑坪,沈砚拿起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海里总想着刚才背苏清寒的样子,想着她抓着他肩膀的手,想着她软乎乎的声音。

“心不在焉。”苏慕言走过来,用剑鞘敲了敲他的剑,“刚才背人背傻了?”

沈砚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没有,师兄。”

苏慕言看着他,突然说:“清寒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就懂事,跟着爹学炼丹,没少受委屈。你若是真心想对她好,就先把剑练好,让自己有本事护着她——不然,就算你想帮她,也帮不上。”

沈砚愣了愣,抬起头看着苏慕言。

苏慕言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知道了,师兄。”沈砚握紧了剑,心里突然很坚定,“我一定会好好练剑,总有一天,我能护着师姐。”

苏慕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一旁。

沈砚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剑。这次他没再想别的,只想着把剑练好,想着让自己变强。

风从练剑坪吹过,带着远处的梅香。沈砚挥剑时,剑风里仿佛也有了梅的韧劲,柔中带劲,稳而不乱。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因为他心里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让自己变强的理由。

手腕上的胎记暖烘烘的,像在为他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