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丹炉凝焰,剑穗生温

苏清寒崴了脚的几日,沈砚练剑总有些心不在焉。

每日练完剑,他都要绕去丹房附近转一圈,想听声动静,又怕打扰她养伤,只能在药田边蹲会儿,帮着浇浇灵泉,或是把晒好的草药归进药柜。

这日刚把暖筋草晒透,就见苏慕言从丹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空药瓶。

“清寒说凝霜丹快用完了,你去后山采些凝霜草来。”苏慕言把药瓶递给他,“她脚还没好,不方便去。”

沈砚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好!我这就去!”

他拎着药篓往后山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路过寒潭时,特意绕了远路——那日苏清寒就是在这儿崴的脚,他怕触景生情,更怕自己不小心也滑倒,耽误了采草。

凝霜草长在阴坡的石缝里,上次跟着苏清寒采过一次,沈砚记得清楚。他蹲在石缝边,用小铲子小心刨开冻土,连一根根须都不敢碰断。

正采得专心,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

沈砚回头,见是两个师弟,正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沈砚站起身问。

那两个师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瘦高个挠了挠头:“沈师兄,我们……我们听说寒潭有灵鱼,想来碰碰运气。”

另一个矮胖师弟接话:“听说灵鱼的鳞片能炼丹药,卖了能换不少灵石呢!”

沈砚皱了皱眉:“寒潭水寒,气脉弱的人靠近会头晕,你们还是快回去吧。”

他记得苏慕言说过,灵鱼虽能滋养灵力,但潭底有寒泉眼,常年往外冒寒气,没练过“凝气诀”的修士,在潭边待久了会伤根基。

瘦高个却不服气:“师兄你不也来后山了?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说着,两人竟绕过沈砚,径直往寒潭方向走。

沈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沉。他想了想,还是拎着药篓跟了上去——万一他们真出了岔子,也好有个照应。

到了寒潭边,那两个师弟正蹲在潭边,手里拿着根细竹竿,往水里捅来捅去,想把灵鱼赶过来。

潭水被搅得浑浊,白雾散开,寒气扑面而来。沈砚站在离潭边几步远的地方,都觉得气脉有点发颤,更别说他们离得这么近。

“你们快回来!”沈砚急道,“这潭水太寒,再待下去要出事!”

瘦高个回头瞪了他一眼:“师兄你别多管闲事!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捞条鱼再走!”

话音刚落,矮胖师弟突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竟朝着潭水倒去!

沈砚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伸手拽住他的后领。可那师弟身子沉,加上脚下湿滑,沈砚没拽住,反倒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手腕重重撞在潭边的石头上。

“砰”的一声,沈砚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矮胖师弟的胳膊,把他往岸上拖。

瘦高个也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矮胖师弟拉上岸。

那师弟吓得脸色惨白,瘫在地上直喘气:“差、差点掉下去……”

沈砚捂着手腕,疼得额头冒汗。他低头一看,手腕上的胎记不知何时变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师兄,你没事吧?”瘦高个看着他的手腕,有点慌,“要不……我们送你回剑派找医师?”

沈砚摇摇头:“不用,我先送你们回去。”

他怕这两个师弟再逞强,硬撑着站起身,把药篓往肩上一甩,催促道:“快走吧,别再靠近寒潭了。”

回到剑派,沈砚把两个师弟交到管事那里,才拎着凝霜草往丹房走。手腕越来越疼,胎记的烫意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竟连气脉都有些不稳。

他推开丹房门时,苏清寒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根银针,往丹炉里拨灵炭。

“师姐,我采凝霜草回来了。”沈砚把药篓放在地上,声音有点发颤。

苏清寒回头,见他脸色发白,捂着手腕,连忙站起来:“你怎么了?手腕怎么了?”

她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又怕碰疼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住。

“刚才救师弟,撞了下石头。”沈砚强笑了笑,“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什么没事!都红成这样了!”苏清寒皱着眉,拉着他走到凳边坐下,“你别动,我给你看看。”

她从药柜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用指尖蘸了点,轻轻涂在沈砚的手腕上。

药膏凉凉的,涂在皮肤上,竟压下了不少烫意。沈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连手腕的疼都忘了大半。

“这是‘清炎膏’,能消肿止痛。”苏清寒一边涂药膏,一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救人心切也得顾着自己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心。

沈砚低下头,小声说:“我怕他掉下去……寒潭水那么冷。”

苏清寒叹了口气,拿过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腕缠起来:“下次别这么莽撞了,你要是伤得重了,谁来帮我采草药?”

沈砚心里一动,抬头看她。

苏清寒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炉边走:“你坐会儿,我给你炼颗‘活血丹’,吃了好得快。”

她往丹炉里添了些灵炭,又从药篓里拿出凝霜草,开始捣药。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脚踝还没好利索,站久了会疼,却没说一句。

沈砚坐在凳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手腕的疼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摸了摸缠在手腕上的布,上面还带着苏清寒指尖的温度,暖得很。

过了一会儿,苏清寒把捣好的药泥放进丹炉,盖上炉盖。她转过身,见沈砚正看着她,脸微微一红:“你别老看我,去那边歇会儿。”

沈砚笑了笑,没动:“我看着你炼药,心里踏实。”

苏清寒没再说话,只是蹲在炉边,时不时扇一下炉口。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间,银簪闪着光,药香混着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沈砚看着她,突然想起苏慕言那天说的话——“想对她好,就先把剑练好,让自己有本事护着她”。

他握紧了没受伤的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努力练剑,不光要护着苏师姐,还要护着剑派里的所有人,再也不让别人为他担心。

丹炉里的丹药渐渐成型,飘出淡淡的药香。苏清寒打开炉盖,拿出颗暗红色的丹药,递到沈砚面前:“好了,吃了吧。”

沈砚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化在舌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手腕的疼又轻了些。

“多谢师姐。”沈砚说。

“不客气。”苏清寒收拾着药炉,“你手腕没好之前,别练剑了,好好歇着。”

“那怎么行!”沈砚连忙站起来,“我还得学‘流云剑’第五式呢!”

“不差这几天。”苏清寒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硬练,伤了气脉,以后更麻烦。”

沈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好点点头:“那……我听师姐的。”

苏清寒笑了笑,从药柜里拿出个小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些晒干的梅瓣,你回去泡点茶喝,能解乏。”

沈砚接过布包,心里甜滋滋的。

他站起身,对着苏清寒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师姐你也别太累了。”

“嗯。”苏清寒点点头。

沈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寒正蹲在炉边,往炉里添灵炭,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布,又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回到小屋,沈砚把苏清寒给的梅瓣泡了杯茶。茶水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他坐在桌前,拿出剑,却没练,只是看着剑身上的锈迹,心里想着苏清寒的话。

他想,等手腕好了,一定要好好练剑,再也不莽撞了。

手腕上的胎记还温温的,像在为他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