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岛大军压境,兵锋直指玄暮主城花市。
戴云冥亲率的寇岛大军,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一股无声的亡灵洪流。
他们行军时,脚步声轻得诡异,旗帜是绣着幽魂纹路的黑幡,士兵眼中大多缺乏鲜活神采,却透着一种被操控的狂热或死寂的服从。
他们的攻势并非依靠蛮力,而是种种防不胜防的魂术:
能在夜间无声息地让守城士卒陷入永眠噩梦;能操纵阵亡不久的玄暮士兵尸体“站起”,反戈一击;甚至能直接冲击守将的心神,令其意志崩溃,未战先怯。
正因如此,玄暮边境五座雄关接连陷落,七位以勇武和木灵法术著称的大将,并非全部战死沙场——有两位是在自己的军帐中离奇自刎,一位在阵前突然发疯,攻击友军,最终被乱箭射死。
恐慌如同瘟疫,在玄暮阵营中蔓延,比寇岛的刀剑更致命。
就在这存亡之际,屋漏偏逢连夜雨——家主玄宁,那位以坚韧和生命力著称的木术大师,竟在主营帐内暴毙而亡。
尸身无外伤,面无痛苦,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唯眉心处有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焦黑痕迹。
军医查不出原因,只道是心力交瘁,骤然而逝。
但这时机太过巧合,引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军中高层皆疑是寇岛那诡谲莫测的魂术所为。
……
花市内,玄暮议事大殿“青木堂”。
往日弥漫着草木清香的大堂,此刻被绝望和争吵的硝烟充斥。
家主暴毙,强敌兵临城下,群龙无首。
以年轻气盛的将领玄祯为首的主战派,拳头砸在铺着绿色锦缎的桌子上,震得茶盏作响:“寇岛不过是永川南隅的弹丸之地!蛮夷之众!此前失利,皆因我等不谙其诡术,加之轻敌冒进!如今我们退守主城,花市、青木等城有千年古木结界守护,城墙坚厚,粮草充足!只要收缩防线,固守待援,最多三四日,西境和北境的援军必到!届时里应外合,必能将戴云冥那厮绞杀在城下!”
他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坚信玄暮的底蕴绝非寇岛可破。
而另一派,以文官首领玄如为代表,则面色惨白,声音虽不高,却句句戳心:“固守待援?祯将军,拿什么守?家主新丧,军心涣散,百姓惊恐!城外是连破五城、斩我七将的虎狼之师!城内呢?谁能立刻整合惶惶之众?谁能保证援军一定能突破寇岛的阻截?就算到了,恐怕也只能为我们收尸了!逃跑?三百里对于擅长追踪魂术的寇岛来说,瞬息即至!届时更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投降,或可保全城中部分百姓和士卒的性命,为玄氏留下一丝血脉!”
他的话语充满了现实的悲观,在他看来,英勇的战死毫无意义,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双方激烈争执,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坐在主位旁、抱着尚在襁褓中少主玄英的玄宁遗孀谢池春,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如乱麻。
战,恐是玉石俱焚;降,则尊严尽失,任人宰割。
她一个弱质女流,何时经历过这等关乎一族存亡的抉择?
她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副使臧永文身上。
此人并非玄氏宗亲,却深得玄宁信任,以足智多谋、沉稳低调著称。
“臧副使,”谢池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下之局,究竟该如何是好?请您教我。”
臧永文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平静,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
他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夫人,战,已无胜算,徒增伤亡。降,乃大势所趋,不得不为。您和少主的安危,是眼下最重要的。少主未满周岁,他是玄暮最后的火种,必须延续。”
谢池春泪眼婆娑:“可若投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如何能保证英儿的安全?谈何延续?”
臧永文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夫人只需依计行事。请您亲自怀抱少主,与玄如大人一同出城献降。姿态务必谦卑,尤其是您,夫人……戴云冥此人,素有贪恋美名。至于如何延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一句预言,“且看十七年后吧……”
谢池春看着怀中熟睡无知的孩子,又想到城外虎视眈眈的大军,最终,母性的保护欲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惨然道:“好……我……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