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会武第一日。七星战塔,丙字塔。
晨钟敲响三声,整座青云圣城都醒了。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七座战塔的塔壁上同时亮起巨大的投影阵法,将塔内战况实时投映在半空中,让整座城的人都能看到。
丙字塔内是一片戈壁地貌——黄沙漫天,碎石遍布,零星几株枯死的胡杨被风沙打磨成怪异的形状。赤霄宗的区域在战场东侧,太玄宗的区域在西侧,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沙地。
忘忧站在西侧的石台上,手握忘尘剑,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苏灵汐在他身后三步,白衣如雪,长剑未出鞘。
对面,严赤霄和严赤云并肩而立。两人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冷笑,赤红道袍在戈壁的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修士,筑基中期,显然就是那个被安排来“送”第一场的弃子。
“双方准备!”裁判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第一场,开始!”
果然,赤霄宗第一个派出的就是那个瘦小修士。他跃上中央的战场,面对忘忧,眼中却没有战意,只有一丝无奈。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他上来就是当炮灰的。
“太玄宗,忘忧。”忘忧抱拳。
“赤霄宗,孙胜……”瘦小修士话没说完,就看见忘忧已经拔剑。
剑光一闪。
没有招式名,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的前刺。但这一刺快到孙胜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已经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
“认输吧。”忘忧收回剑。
孙胜嘴唇抖了抖,终是叹了口气:“我认输。”
第一场,太玄宗胜。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场外的观众甚至还没来得及坐稳,第一场就已经结束了。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就赢了?”“太快了!”“那个太玄宗的小子出剑好快!”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没有出声。他们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从来不在第一场。
“第二场!”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严赤云从石台上跃下,落地时故意重重一踏,激起一圈沙浪。他手中提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血光流转。筑基大圆满的气势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一座山压向忘忧。
“小子,你打了我堂弟。”严赤云将长刀扛在肩上,咧嘴笑道,“我这人最护短。待会你的手筋脚筋,我一根一根挑断。”
忘忧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忘尘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青光亮起。
“装模作样!”严赤云暴喝一声,长刀劈落。
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斩向忘忧。这一刀的威势,比昨日那鹰钩鼻强了何止一倍!
忘忧没有硬接。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刀罡擦着他的衣角斩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数尺深的沙坑。
“躲?我看你能躲几刀!”严赤云狂笑,长刀如暴风骤雨般劈出。一道道血色刀罡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忘忧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这便是赤霄宗的刀法——赤焰狂刀。不讲精妙,只讲狂猛。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让人躲无可躲。
忘忧退无可退。
那就——不退。
他停下脚步,双手握剑,从下往上一撩。
“忘尘第一式——断念。”
金色剑光与血色刀网正面碰撞。轰的一声巨响,沙尘漫天飞扬。刀网被撕裂了一个缺口,但忘忧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七八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强度,确实远超筑基中期和后期。正面硬撼,他吃亏。
“第一式?”严赤云舔了舔嘴唇,“听说你还有第二式,使出来让爷瞧瞧!”
他欺身而上,长刀上的血光更加浓郁。这一次他没有释放远距离刀罡,而是选择了近身搏杀。长刀贴着忘忧的身形游走,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丹田。
忘忧以剑格挡。忘尘剑诀本就不以速度见长,在严赤云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他只能勉力支撑。剑与刀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花,金属撞击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第二十刀时,忘忧的左臂被刀锋擦过,衣袖撕裂,一道血痕从肩膀延伸到肘部。
第三十刀时,他的右腿被刀气划开,鲜血浸透了裤腿。
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这小子属乌龟的?”严赤云越打越烦躁。明明修为碾压,明明招招占优,但就是打不垮这个练气八层的小子。每一次他都觉得下一刀就能结束战斗,可忘忧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他的刀。
更让他不安的是,忘忧虽然浑身是伤,但呼吸依然均匀,脚步依然稳健。他那些看似狼狈的格挡,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刀势最薄弱的位置。
不对——他在观察我。
严赤云心中警兆骤生,想要变招,但已经晚了。
忘忧的眼睛忽然亮了。
就是现在。
他在严赤云的刀势中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停顿——那是赤焰狂刀从第三十六刀转到第三十七刀时必然会出现的换气间隙,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
但对忘忧来说,足够了。
“忘尘第二式——断念!”
他等的就是这一个瞬间。不,他等的不只是这个瞬间——他等的恰恰是严赤云以为自己在拖时间、以为他在攒灵力的那一刻。严赤云一直提防着他放第二式,所以才会越打越急躁,越急躁就越容易被找到破绽。而忘忧前面挨的那些刀,都是为了让严赤云相信——这小子快了,再加把劲就能赢。
金线乍现。
不是从正面斩出的,而是从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严赤云换气的那一刹那,他的刀势向右偏了三分,而金线恰恰从他的左侧切入。
严赤云瞳孔猛缩。他想回刀格挡,但身体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根本来不及。
金线斩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啊——”严赤云发出一声惨叫,长刀脱手飞出。他的右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筋脉被齐齐斩断!
“我要杀了你!”严赤云双目赤红,左手一翻,一道血色的符箓出现在掌心。那符箓散发着暴虐的气息,显然是一枚攻击性的高阶符箓。
但忘忧的剑更快。
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冰凉的触感让严赤云的动作僵住了。
“你输了。”忘忧的声音有些喘,但很稳。
严赤云脸色扭曲,符箓捏在手里,想激发又不敢。裁判还没有宣布结果,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激发符箓,就是违规,会被直接判负,赤霄宗也会被问责。
“第二场,太玄宗胜!”裁判的声音及时响起。
严赤云狠狠地将符箓摔在地上,转身走回石台。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有那只被斩断手筋的右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落在黄沙上,很快被戈壁的干风吸干。
场外的观众席上,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个忘忧居然赢了严赤云?”
“练气八层打败筑基大圆满,我没看错吧?”
“他挨了那么多刀,居然还能站着……”
石台上,苏灵汐看着忘忧的背影。他浑身浴血,道袍已经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忘尘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稳如磐石。
“忘忧。”她轻声道。
忘忧回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昨天在街上买糖画时一模一样——干净,明亮,带着一点“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师姐,该你了。”他说。
然后他走回石台,在苏灵汐身旁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苏灵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你辛苦了”之类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战场中央。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白衣在戈壁的风中翻飞,长剑已然出鞘,剑锋上映着她冷冽的眼眸。
对面,严赤霄缓缓走下石台。
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阴沉。原本的计划是他弟弟连胜两场解决战斗,结果现在被对手二连胜逼到了绝境——再输一场,赤霄宗就直接淘汰。严赤云捂着手腕坐在石台上,血还没止住,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烧。
“苏灵汐。”严赤霄站定,声音低沉,“你真的以为你能赢我?”
苏灵汐没有回答。她只是举剑,剑尖对准严赤霄的心口。
“第三场,开始!”
严赤霄动了。
他没有用刀,而是双手结印,周身涌出浓烈的血色灵光。灵光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狰狞的血兽虚影——那是赤霄宗的镇宗功法,《血兽天功》。
“这一战,我会用全力。”严赤霄的声音冰冷,“我弟弟的手,你们太玄宗要付出代价。”
血兽虚影咆哮着扑向苏灵汐。
苏灵汐的应对只有一剑。
一剑刺出,剑光如霜。
不同于她平日里凌厉锋锐的剑意,这一剑中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柔。极刚之中的一缕极柔,就像是冰封万里的雪原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纹,露出雪下深藏的青草。
血兽虚影被这一剑从中剖开。不是斩破,是剖开——沿着最细微的纹理,精准地分开。严赤霄脸色骤变,双手狂舞,血兽虚影不断凝聚成各种形态——虎、豹、蟒、鹰——但每一道血影都被苏灵汐一剑一剑地剖开,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她此刻施展的,正是那天在瀑布前演示给忘忧看的剑意——极柔极静,以静制动。
严赤霄的额头沁出冷汗。苏灵汐的剑意变了,和他听说过的不一样。他听人说天剑峰苏灵汐的剑意锋锐无匹,如火如冰,一往无前。但今天她的剑,更像水——斩不断,挡不住,无孔不入。
“不可能!”严赤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上。血兽虚影骤然膨胀数倍,威压暴涨。
苏灵汐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姐。”
忘忧睁开眼,在石台上望着她的背影。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了两个字——“我在”。
苏灵汐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然后她出剑。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剑光从她剑尖绽放,那剑光中更藏着一缕温暖的光芒。不是斩杀,不是仇恨,而是守护。她想起了陨仙谷中挡在忘忧面前斩出的那一剑,想起了这几个月在瀑布前陪他练剑的每一个清晨,想起昨天送他的两碗药,想起他吃完糖画时嘴角沾着的亮晶晶的糖渣。
原来,她的剑里不是只有恨。
还有别的。
那一瞬间,瀑布前忘忧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你保护人的时候,剑意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一直以为自己修剑是为了不再躲在衣柜里,不再看到亲人被杀却无能为力。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她修剑不是为了杀魔修报仇,而是为了挡住那些伤害她想保护的人的刀。六岁那年她挡不住,所以后来她拼命练剑。仇恨是表象,真正的内核,是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
念头通达的瞬间,剑心豁然洞开。
苏灵汐的剑意突破了。
不再是锋锐凌厉的剑气,而是一道温润而沛然的剑光。这剑光并不刺眼,却让严赤霄身后的血兽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冰雪消融般一寸寸瓦解!
“剑心?!”严赤霄失声惊呼。
他拼尽全力催动血兽虚影做最后的抵抗,但一切都徒劳了。那道剑光穿透血兽,从他胸口透体而过。
严赤霄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剑孔。不深,刚好破开皮肉,没有伤到内脏。苏灵汐留了手。
他抬起头,迎上的是一双冰冷却不含杀意的眼睛。苏灵汐收剑入鞘,转身走回石台。
留下严赤霄站在原地,胸口的血缓缓渗出。血不多,却比任何重伤都让他更痛——那是尊严被洞穿的血。
“第三场,太玄宗苏灵汐胜!”
“比赛结束,太玄宗三比零获胜,晋级下一轮!”
裁判的声音在戈壁上空回荡。场外的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三比零!五大宗门之一的赤霄宗,被太玄宗干净利落地打了个三比零!而且还是以弱胜强——练气八层连胜两场,筑基后期临阵突破击溃筑基大圆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丙字塔,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青云圣城。
石台上,严赤霄捂着胸口的伤,一言不发。他弟弟严赤云捂着残废的右手,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袖。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戈壁战场。
忘忧从石台上站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用药膏简单处理过,虽然还有些渗血,但不碍事。
“师姐。”他笑着迎上去,“恭喜突破剑心。”
苏灵汐站在他面前。突破剑心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以前的她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现在的她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内敛沉静。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看着忘忧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到那丝温暖的微光。
“你的伤。”她低头去看忘忧的手臂和腿。
“没什么大碍,回去涂点药就行了。”忘忧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轻轻抽了口凉气,但脸上还是笑着。他顿了顿,“刚才我看师姐那一剑,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
“剑气里面那道青色的光。”忘忧指了指自己的忘尘剑,“和忘尘剑诀的剑意有点像。”
苏灵汐白了他一眼:“自己先学好再说,别乱指点别人。”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绷带和药膏,动作熟练地开始给他换药。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却很温热,触在皮肤上像柳絮拂过溪面。
忘忧不再说话,安静地让苏灵汐包扎。药膏的凉意从伤口渗进去,很舒服。
包扎完毕,苏灵汐站起来,忽然说了句:“走了,回去喝药。”
“还有第三碗?”
“连喝十天,今天才第三天。”苏灵汐转身往塔外走去,“碗我已经洗好了,药引现成的。”
阳光从塔门口涌进来,将她的背影笼罩在金光里。忘忧捡起忘尘剑,起身跟上。
走出丙字塔,广场上的人潮涌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敬佩,有嫉妒,有好奇,也有暗藏的敌意。忘忧目不斜视,和苏灵汐并肩穿过人群,脚下一个比平时轻快几分。毕竟连胜了两场,心情总是好的。
回到七十二号院,苏灵汐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然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脸上的冰霜终于完全化开。
“有点累。”她说,声音软了几分。
“师姐今天突破剑心,消耗肯定大。”忘忧搬了个石凳过来,“先坐下休息,我去煎药。”
“你?”苏灵汐睁开眼,怀疑地看着他,“你会煎药?”
“在青溪镇的时候,我爹受伤都是我熬的药。”忘忧已经开始生火了,动作麻利得让苏灵汐有些意外。他一边扇火一边说,“我娘说,我熬的药比她自己熬的还管用。其实是一样的方子,就是火候稍微注意一点,文火慢煎,别烧干也不加冷水。”
苏灵汐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忘忧在药炉前忙活。戈壁的风沙黏在衣服上,血迹都还没干透,他却有心思论火候。不一会儿,药香弥漫开来。
“碗呢?”忘忧问。
“桌上。已经洗过了。”
忘忧把药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师姐,喝药。”
苏灵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药还是苦的,但苦味好像比前两天淡了些。她慢慢喝完,把空碗放下,忽然说:“其实你煎的药,跟我煎的没什么区别。”
“那你还让我煎?”
“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她站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我去调息了。你也早点休息,今天的刀伤不算浅。”
忘忧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房间,关上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绷带缠得很均匀,末尾还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跟自己的手艺完全是两回事。
他轻笑了一声,然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入夜。
苏灵汐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月色。石床上的人影并没有在打坐调息。
她在数药方上的字。“龙骨草三钱,当归二钱,血参一根,文火慢煎半个时辰。”方子是师父开的,师父的字很瘦,和师父的人一样利落。她不自觉地在心里把方子又背了一遍,好像背熟了就等于他喝好了一样。
窗外竹影晃动,沙沙地响。隔壁静室里没有声音,大概是调息到深处了。
她翻了个身,把外袍往上拉了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煎的那碗药,好像是比自己前两次煎的甜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水放少了。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没有再想下去,闭上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藏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
与此同时,青云圣城东区一座豪绰的院落中。这处院落比乙区的五大宗门驻地还要宽敞,独门独院,周围百丈之内没有任何其他建筑。院落正堂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黄氏”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门气派。
黄烈正对着他堂兄说话,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他被太玄宗赶出山门的羞辱还不到半年,此刻说起忘忧的名字时,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就是那个忘忧!在剑台上断了我大哥的剑,还让他在全宗面前丢尽了脸。现在倒好,跑去天剑峰,还跟苏灵汐组队来参加青云会武了!哥,你必须替我出这口气!”
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着华贵的紫袍,面容与黄烈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姿态不紧不慢,眼中却隐隐透出威压。金丹期的气息被他收敛得很好,只在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黄埔云,黄家大公子,也是青云圣城年轻一代中公认能排进前五的人物。三年前已是金丹初期,如今修为更加深不可测,早在青云会武前就被各方势力视为夺冠热门的种子选手之一。
“天剑峰苏灵汐。”黄埔云放下茶杯,拿起手下呈上来的情报反复看了几遍,“就是五年前一剑挑了魔宗分坛的那个苏灵汐?她今天居然在场上突破剑心了。今年这届会武,比上一届有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小烈,那个忘忧用的剑是什么样的?”
“青碧色的,三尺六寸长,剑柄上刻着‘忘尘’两个字!”黄烈赶紧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留影玉简,是他暗中托人从今早比赛投影中截下来的片段——画面里忘忧出剑的瞬间被定格,忘尘剑在金色剑光中清晰可见。
黄埔云接过玉简,只扫了一眼。
然后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忘尘……”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他迅速将玉简拍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黄烈沉默了片刻。
黄家的传家古籍里记载过一柄剑——上古准仙尊忘尘子的本命仙剑,名“忘尘”。三千年前封印之战中遗失,此后下落不明。黄家世代收集上古遗宝的情报,对这柄剑的形态细节有详细描述。
“好。”黄埔云转身,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眼中的精光比方才更加锐利,“我记住了。你回去,有事我会派人找你。”
“哥,你一定要——”
“我说,”黄埔云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我知道了。不要再重复。”
黄烈识趣地闭上嘴,行了个礼退出门外。
黄埔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七座战塔的灵光在夜空中明灭。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来人——去查太玄宗那个叫忘忧的新人的全部资料。从他入门之前的也要,越详细越好。”
“是。”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然后一缕黑影无声退出门缝。
黄埔云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窗外的七星战塔静静地耸立在夜色中,第一天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各座塔的灵光都已熄灭,只有塔顶的阵纹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是某种潜伏的巨兽在深海中缓缓睁眼。
青云圣城的夜晚并不安静。酒楼茶馆里到处都在谈论今天的比赛,最热的两个名字是“忘忧”和“苏灵汐”。一个练气八层连斩两个筑基大圆满,一个临阵突破剑心挑落严赤霄,这样的战绩在历届青云会武上都堪称惊艳。许多人开始重新评估太玄宗的实力,更多的人则在期待下一轮抽签。
黄家的密室里,一卷写满上古秘辛的泛黄卷轴被轻轻合上。烛火摇动,映得满墙暗影乱窜。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将卷轴锁进了最里层的暗格,然后吹灭烛火。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窗外七星战塔的微光,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