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楼在青阳城外三里处，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
夜色中，清风楼灯火通明，从楼中传出阵阵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楼前停着几辆马车，马匹在夜风中打着响鼻。
我飘荡在清风楼外，寻找着赵天罡的儿子。
“赵天罡的儿子叫赵明轩，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衣，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老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他今晚在清风楼三楼的雅间，与几个朋友聚会。“
我向着清风楼的三楼飘去。
作为厉鬼，我可以穿墙而过。我穿过清风楼的墙壁，进入了三楼的雅间。
雅间中，坐着四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都是一身锦衣，显然是富家子弟。
其中一个年轻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赵“字。
那就是赵明轩。
我仔细观察着赵明轩。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他正举着酒杯，与朋友们谈笑风生。
“明轩兄，听说你父亲最近在修炼一门新功法？“一个年轻人问。
“是啊。“赵明轩得意地说，“我父亲已经筑基成功，正在修炼结丹期的功法。等他结丹成功，我们赵家在青阳城，就是第一大家族了。“
“恭喜明轩兄。“另一个年轻人说，“等赵家成为第一大家族，明轩兄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啊。“
“那是自然。“赵明轩笑着，“来，喝酒。“
我飘荡在雅间的角落，观察着赵明轩。
这就是仇人的儿子。
虽然他没有参与灭门，但他是赵家的人，是赵天罡的儿子。
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仇恨，还有……不安。
我真的要杀人吗？
“别犹豫了。“老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记住，你的生死在我手中。如果你不服从，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我咬了咬牙——如果厉鬼有牙的话——向着赵明轩飘去。
我附在了赵明轩的身上。
……
瞬间，我感到一股新的力量涌入魂魄。
那是赵明轩的生命力，比树木的生命力要强大得多。我感到一阵舒适，仿佛整个身体都充满了力量。
我“看“到了——赵明轩的身体内部。他的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动，气息在运转。
我努力控制着赵明轩的身体。
“明轩兄，你怎么了？“一个年轻人问。
赵明轩——或者说，我控制下的赵明轩——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没什么，我去趟茅房。“我说，声音有些僵硬。
“好。“年轻人们继续喝酒。
我控制着赵明轩的身体，走出雅间，向着茅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我控制着赵明轩的身体，走进茅房，关上门。
“现在，动手。“老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控制着赵明轩的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他腰间确实挂着一把匕首，显然是用来防身的。
我举起匕首，对着赵明轩的脖子。
只要一刺，赵明轩就会死。
但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我真的能杀人吗？
虽然他是仇人的儿子，但他并没有参与灭门。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许还有家人，还有朋友……
“你在犹豫什么？“老人的声音变得阴冷，“记住，如果你不服从，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我感到一股力量从幽魂珠中涌来，那是老人的禁制，正在收紧。
我感到一阵剧痛，仿佛灵魂被撕裂。
“动手！“老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咬紧牙关，举起匕首，对着赵明轩的脖子——
“不。“
我突然松开手，匕首掉落在地。
我脱离了赵明轩的身体，飘荡在茅房中。
“你敢违抗我？“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敢违抗我？“
我感到禁制再次收紧，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我不能杀人。“我用意识说，“他……他没有参与灭门。“
“你管他有没有参与？“老人怒吼，“我说让你杀，你就杀！“
禁制越来越紧，我感到意识开始模糊。
“既然你不服从，那就魂飞魄散吧！“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我感到灵魂开始崩溃，意识开始消散。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等。“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但不是老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新的声音。
我努力睁开眼睛——如果厉鬼有眼睛的话——看到了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约莫六七十岁，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正站在茅房门口，看着我。
他面容慈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位小友，命不该绝。“老道士说。
他伸手一挥，一道金光从我身上拂过。
瞬间，我感到禁制松开了。
老人在幽魂珠中的禁制，被老道士的金光破解了。
“你……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惊恐。
“贫道逍遥子。“老道士说，“这位小友，与我有缘。“
他伸手一招，幽魂珠从青阳城的方向飞来，落入他的手中。
“这颗幽魂珠，贫道收下了。“逍遥子说。
“你……你敢动我的法器？“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贫道不关心。“逍遥子说，“贫道只知道，这位小友，命不该绝。“
他转身，带着我，向着夜色中走去。
“你……你等着！“老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我不会放过你的！“
逍遥子没有理会，继续走着。
我跟在他身后，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老道士，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我？
……
逍遥子带着我，离开了清风楼，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我们穿过了几座山丘，来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前。
道观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几间厢房。正殿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逍遥观“三个字。
逍遥子推开正殿的门，走了进去。
正殿中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神像，神像前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香炉和几本经书。
逍遥子将幽魂珠放在供桌上，然后转身看着我。
“小友，你可知自己是谁？“他问。
“我……我是叶尘。“我用意识说，“叶家的少爷。“
“不错。“逍遥子点头，“叶家满门被灭，你却侥幸存活，成为游魂。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可知，那个风水先生，为何要救你？“
“他……他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
“救命恩人？“逍遥子笑了，“他救你，不是为了善心，而是为了利用你。“
他拿起幽魂珠，看着我。
“这颗幽魂珠，是他花了三十年炼制的法器。它可以拘禁游魂，也可以让游魂化为厉鬼。他救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小鬼，替他办事。“
“小鬼？“我心中一紧。
“不错。“逍遥子说，“风水先生豢养小鬼，是为了吸取小鬼的阴气，增强自己的修为。他救你，让你化为厉鬼，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食物。“
食物？
我感到一阵寒意。
“他……他要吃我？“
“不是吃，是吸取。“逍遥子说，“小鬼化为厉鬼后，体内会凝聚阴气。他可以通过禁制，将你的阴气吸取，增强自己的修为。等你的阴气被吸干，你就会魂飞魄散。“
我感到一阵恐惧。
原来，老人救我，不是为了善心，而是为了利用我，最后还要将我吸干。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逍遥子说，“第一，继续做他的小鬼，被他吸取阴气，最后魂飞魄散。第二，拜我为师，修炼鬼道，重聚肉身。“
重聚肉身？
我心中一震。
“鬼……鬼物可以重聚肉身？“我问。
“可以。“逍遥子点头，“鬼道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重聚肉身，重新为人。但这条路，比修仙还要艰难，还要危险。你若选择这条路，就要做好承受一切苦难的准备。“
我沉默了。
继续做小鬼，最后魂飞魄散。
或者拜师修炼，重聚肉身。
这个选择，并不难。
“我……我愿意拜师。“我说。
“好。“逍遥子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记名弟子。我会传授你鬼道功法，助你重聚肉身。“
他伸手一挥，幽魂珠亮起金光，将我的意识从珠中释放出来。
我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多谢师父。“我说。
“不必多礼。“逍遥子说，“你先在道观中休息，明日我再传授你功法。“
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飘荡在正殿中。
我看着三清祖师的神像，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终于摆脱了老人的控制。
我终于可以修炼鬼道，重聚肉身。
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
第二天，逍遥子将我传唤到正殿。
“你现在是厉鬼，魂魄已经凝聚。“逍遥子说，“但要重聚肉身，还需要修炼更高深的功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我。
“这是《太上鬼录》，是鬼道的最高功法。“他说，“修炼此法，可以从厉鬼化为恶鬼，从恶鬼化为聚魂，从聚魂化为凝体，从凝体化为化形。化形之后，你就可以重聚肉身，重新为人。“
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写着：
“太上鬼录，鬼道最高功法。修炼此法，可重聚肉身，超脱轮回。然修炼鬼道，必遭天谴，修炼者需谨慎。“
天谴？
我心中一紧。
“不错。“逍遥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修炼鬼道，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容，会降下雷劫。你若能渡过雷劫，便可重聚肉身；若渡不过，便会魂飞魄散。“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严肃。
“你，准备好了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我准备好了。“
“好。“逍遥子笑了，“从今天起，你就在道观中修炼。我会为你护法，助你渡过雷劫。“
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在正殿中。
我翻开《太上鬼录》，开始阅读。
书中的内容深奥，但我却能理解。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是厉鬼，魂魄已经凝聚，所以可以理解这些鬼道功法。
我开始修炼。
……
修炼的日子，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我每天在道观中修炼《太上鬼录》，吸收阴气，凝聚魂魄。逍遥子每隔几天会来一次，检查我的修炼进度，或者传授我一些鬼道法术。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我的魂魄越来越凝聚，已经可以呈现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虽然还是半透明的，但我能感觉到，我的魂魄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我开始学习鬼道法术。
隐身术，穿墙术，附身术，摄魂术……这些法术，都是鬼道的基础。我修炼得很顺利，也许是因为我有天赋，也许是因为逍遥子教导有方。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逍遥子将我传唤到正殿，神色严肃。
“叶尘，你的修炼很顺利。“他说，“但你可知道，修炼鬼道的代价？“
“代价？“我心中一紧。
“不错。“逍遥子点头，“修炼鬼道，需要吸取阴气。阴气可以从自然界中吸取，也可以从……鬼物中吸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个风水先生，豢养小鬼，就是为了吸取小鬼的阴气。你现在修炼鬼道，也需要吸取阴气。你若从自然界中吸取，速度会很慢；你若从鬼物中吸取，速度会很快，但……“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那样，你就会和那个风水先生一样，成为豢养小鬼的恶人。“
我沉默了。
我明白了。
修炼鬼道，需要吸取阴气。我可以从自然界中吸取，速度慢但安全；也可以从鬼物中吸取，速度快但会伤害其他鬼物。
“师父，我……“我犹豫了。
“你不必现在决定。“逍遥子说，“你先修炼，等你到了需要吸取阴气的境界，再做决定。“
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在正殿中。
我看着手中的《太上鬼录》，心中充满了矛盾。
我想要变强，想要报仇，但我不想成为和风水先生一样的人。
我该怎么办？
……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道观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逍遥子，你敢动我的法器，今日，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风水先生的声音。
我心中一紧。
逍遥子从厢房中走出，看着道观外的风水先生。
“你来了。“逍遥子说，“贫道等你很久了。“
“把幽魂珠还给我！“风水先生怒吼，“还有那个小鬼！“
“幽魂珠，贫道可以还你。“逍遥子说，“但那个小鬼，贫道要收为弟子。“
“收为弟子？“风水先生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疯狂，“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筑基期的道士，也敢收我的小鬼为弟子？“
筑基期？
我心中一震。
逍遥子，是筑基期的修士？
“你若交出小鬼，贫道可以饶你一命。“逍遥子说，“你若不交，贫道只能……“
“只能如何？“风水先生打断他，“你以为，你一个筑基期的道士，能打得过我？“
他伸手一挥，一道黑光从他手中射出，向着逍遥子袭来。
逍遥子伸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射出，与黑光碰撞。
轰！
两道光在空中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道观的墙壁被震裂，正殿的门被震碎。
我飘荡在正殿中，看着外面的战斗。
风水先生和逍遥子，正在激烈交战。
黑光与金光在空中交织，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尘，躲到神像后面去！“逍遥子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立刻飘到三清祖师的神像后面，躲了起来。
战斗持续了很久。
终于，逍遥子一掌击中风水先生的胸口，将他打飞。
风水先生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风水先生瞪大眼睛，“你……你是结丹期的修士？“
结丹期？
我心中一震。
逍遥子，是结丹期的修士？
“不错。“逍遥子说，“贫道已经结丹，你若再纠缠，贫道只能将你斩杀。“
风水先生脸色苍白，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逍遥子。
“好……好……“他说，“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转身，向着夜色中逃去。
逍遥子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说。
他转身，看着我。
“叶尘，出来吧。“
我从神像后面飘出，看着逍遥子。
“师父，您……您是结丹期的修士？“我问。
“不错。“逍遥子点头，“贫道已经结丹，但离元婴还差一步。“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叶尘，风水先生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回来报复。你若继续留在道观，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心中一紧。
“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不必担心。“逍遥子说，“贫道既然收你为徒，就不会赶你走。但你需要更快地修炼，早日重聚肉身。“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从今天起，我会传授你更高深的功法。你若能修炼到化形境界，便可重聚肉身，重新为人。“
我点头。
“多谢师父。“
逍遥子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在正殿中。
我看着三清祖师的神像，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师父。
我终于可以修炼鬼道，重聚肉身。
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但我知道，风水先生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回来。
而我，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师父。
只有变强，才能报仇。
我闭上眼睛，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