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最后一周北京城渐渐变了一个样子,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比平时少了许多但街边的装饰却越来越多了,大红灯笼从路灯杆上垂下来一排一排地挂着在灰色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商场和超市门口贴满了各种新年促销海报和福字剪纸,空气里偶尔能闻到炸年货的油香和糖炒栗子的甜味混在一起形成那种独属于年关附近的复合气味。李星河这几天也在置办过年的东西,虽然是他一个人住但好歹也得把年过得像样一些,他从超市买了对联和窗花回来又去市场拎了一袋冻饺子和几样熟食,到家之后把对联贴在了防盗门的门框两侧又把那对小小的生肖窗花贴在了客厅窗户的玻璃上,贴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虽然简单但也确实有了些过年的意思了。
赵春梅在节前两天回到了城里,两个人约着去了一趟年货大集逛了一下午,大集在一个公园的广场上搭着一排排红色帐篷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卖干果零食的、卖春联福字的、卖手工面点和酱货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的,人很多挤挤攘攘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跟在她身后穿过那些摊位之间的狭窄通道的时候她在一个卖糖瓜的摊子前面停下来买了一小袋递给他一块说尝尝这个是传统年货特别甜,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齁甜但嚼着挺香的又多吃了一块。两个人在大集里逛到了天色发暗才出来,各自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些零碎的年货和打算送人的小礼品,他开车把她送回去之后回到家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又从冰箱里翻了翻看库存够不够支撑过年那几天不出门,盘算了一下又去楼下的便利店补充了几瓶饮料和一袋速冻包子。
除夕那天下午他自己在家包了顿饺子,面和馅都是从超市买了现成的但自己动手包的所以包出来的形状大小不太均匀,有的肚子鼓鼓的有的扁扁的还有几个边缘捏得不太紧煮的时候裂了口,不过味道还行馅料咸淡合适蘸了醋吃着也挺香。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盘卖相不太好看的饺子然后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等着看春晚,窗外的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零星响起来了到八点左右已经密集得像一片持续不断的闷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炸响着,夜空被间或升起的烟花照得忽明忽暗的。他看了一会儿春晚里的歌舞节目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新年祝福消息,给几个同学回了简短的新年快乐然后给赵春梅也发了一条新年祝福,她回了一条附带一张家里年夜饭的照片满桌子的菜热气腾腾的,配的文字说正在吃着呢你也新年快乐。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爆炸声达到了全年的顶点,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持续不断的爆鸣声中连地板都在微微振动着,他走到阳台上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烟花照得五颜六色的夜空,各种颜色的光团不断地升空绽放又散落下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流动的色彩,硝烟的气味被冷风吹送过来钻进鼻腔里带着那种节日特有的烟火气息。他在阳台上站到那阵最密集的爆炸声慢慢稀疏下来才转身回了屋关好阳台门,春晚的电视还在继续放着舞台上有人正在唱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继续看了一会儿觉得困了就把电视关了去洗漱上床躺下了,躺下之后外面的鞭炮声还在断续地响着但隔着玻璃和楼层传进来已经被削弱成了闷闷的鼓点声,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就睡着了。
大年初一的上午他醒得比平时晚,醒过来之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各种拜年消息,一条一条地看过然后挑着回了一些,其中有一条是赵海那边发来的简短拜年消息跟其他不同在于这条消息的落款附注了一行小字说当前监测数据一切平稳可以安心过年,他看了之后心里多了一分踏实感就也回了一条新年好。起床之后他把昨天剩的饺子煎了煎吃了,然后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门去了趟楼下的邻居家拜了个年,那个邻居平时碰面就会打打招呼所以走动一下也正常,在那家坐了十来分钟喝了杯茶聊了几句家常就起身告辞了,回到自己屋里之后觉得这个年初一过得挺清静的,外面街道上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还在家里团聚或者走亲戚,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明亮的区域,他就坐在那片阳光里翻手机看了一会儿新闻和短视频,觉得这样的节奏也挺舒服的不需要安排太多事。
初二的下午赵春梅发消息说她想回城里的几家商场转转因为过年期间商场人少一些可以好好逛逛,他说那一起去吧反正他也没事,两个人就在城里几个商场之间兜了一圈,商场里的人确实比平时少了很多,货架上的商品倒是摆得满满的她在一家快时尚品牌的店里挑了两件毛衣试了试最后买了一件淡粉色的,结完账拎着袋子出来的时候她说这件颜色她之前没试过想着换个风格试试,他说挺适合她的这个颜色衬肤色,她笑了笑说你这个评价我收下了。晚上两个人在商场楼上的餐馆吃了顿饭,餐厅里人也不多服务员的态度比平时还要殷勤一些,点的几个菜上得很快味道也稳定,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商场已经开始亮起暖色的灯光了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上行人零星夜景安静,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门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几栋建筑的轮廓被灯光勾勒着轮廓清晰又柔和,她说初五之后她爸妈那边还有场家宴问他要不要一起来,他说行到时候看时间。
初五那天他确实去了那场家宴,赵家的亲戚们聚在一家饭店的大包间里坐了满满两桌人,他到场的时候赵春梅在门口等着他然后把他引到了她旁边那个预留的位置上,桌上的人她逐一简单介绍了一下,亲戚们的态度都很客气没有过多盘问只是递了杯茶说了几句新年吉利的话。席间的菜色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上了一道清蒸的鱼和一道红烧的蹄髈,大家推杯换盏地吃着喝着聊着各家的近况和明年的打算,他坐在她旁边虽然大部分面孔都是第一次见但气氛热闹随和所以也没有什么局促感,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他就接两句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地吃饭或者侧耳听听旁边的交谈内容。饭吃到后半段的时候赵海坐到他旁边来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新的一年各方面都希望顺利,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茶,赵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整个过程很短但那个眼神和语气里有种默契在里面不需要太多语言。
那场家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亲戚们陆续告退了他和赵春梅从饭店走出来站在门口等代驾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清冽干冷,她把手缩进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说今晚吃得有点撑走一走消消食吧,他说好两个人就沿着饭店外面那条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店铺大部分还挂着春节的装饰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投出摇曳的暖光,路面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把前方一段路面照亮了又暗下去了。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开口说新年感觉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初五了,他说是啊感觉才放假没多久假期就已经过半了,她说下周末那个滑雪场还在开要不要再去一次,他说可以到时候看天气和路况。
回到家之后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看了看手表,银灰色的表盘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他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表盘边缘能感觉到它触感凉凉的、稳稳的,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把手腕放在枕边关了灯躺下了。窗外的夜色比前些天安静了一些鞭炮声基本听不到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辆夜车驶过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中途醒来。
初七的早上他醒得很早因为窗外有人在放那种大个儿的炮仗,砰砰砰连着炸了好几声响把整栋楼都震得有些微抖,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时间刚过七点就干脆起了床,洗漱的时候听到外面的炮仗声又响了几轮然后渐渐稀疏下来恢复了安静。他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又烤了两片吐司坐到了餐桌前慢慢吃着早餐,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色区域,他看着那片光里漂浮的细小尘埃粒慢慢地晃动着觉得这个早晨很平和。吃完早饭之后他把碗碟收拾了洗好放回柜子里,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了翻手机上的新闻,看了一条本地的社会新闻和一条关于气象预报的消息说未来几天气温会有小幅回升但依然保持在零度上下,他把那条天气消息看完划过去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页面下方有一条不起眼的短讯标题写着“郊区某景区地热异常引发关注专家称系正常地质活动“,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内容是BJ远郊一个景区的温泉区域近几日水温出现了不明原因的上升且伴有一些低沉的轰鸣声,景区管理处已经暂时关闭了该区域等待进一步勘察结果。
他把那条短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页面,心里下意识地留了个神但没有立刻联想太多,因为景区温泉地热异常本身就是可以解释的自然现象而且手表现在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还是把那条消息的大致位置记了一下,在门头沟方向的一个山区景区,距离市区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放下手机去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了下来叠好放进衣柜,然后坐在书桌前把之前借来的一本书翻开又看了几章,那本书的内容是讲地质构造的跟他本专业有一些关联但不算太紧密,他看了一部分之后合上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在屋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了想出门透透气就换了鞋下楼去了小区旁边的公园里走了一圈。
公园里的枯树在冬日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横在路面上,人工湖里的水结了薄冰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偶尔有带小孩的家长推着婴儿车缓缓经过,整个画面就像任何一座城市里的普通冬日上午一样平淡安静。他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圈用了大概二十分钟,步道转角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挂着两盏小小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应该是春节前挂上去的还没有摘掉,他路过的时候抬眼看了那两盏灯笼一下然后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程。回到家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放纪录片的频道看了一会儿,片子讲的是自然界中的物种迁徙和生态系统之间的平衡关系,画面里是一群麋鹿在深秋的草原上缓缓移动着镜头拉高之后能看到它们的身形在广袤的草地上排成散开的队列,那种缓慢的有序的移动方式跟城市里那种快节奏的生活形成了反差,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心绪平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手表忽然轻轻振了一下,只是一下极短的单次脉冲,他放下遥控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没有亮光也没有标记,但那种单次脉冲是之前赵海消息里提过可以在没有紧急预警时作为提醒信号使用的模式。他等了几秒看手表没有后续反应就拿起手机打开消息页面,果然赵海那边同步发来了一条文字说下午监测到在门头沟附近存在轻微的地下能量扰动,幅度很小且没有上升趋势,暂时判断为自然地质活动的可能性较高,但考虑到该区域正好是前几日那则地热异常短讯中提到的地方,还是想告知一下让他心里有数。他回了一条收到会留意,然后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里继续看了一会儿电视,但注意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放空了,脑子里把那条关于地热异常的短讯和赵海的消息放在一起过了一遍,两者指向同一个区域而且相距时间不长,虽然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但直觉上还是有一根细线把这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傍晚的时候他给赵春梅发了一条消息说初七了忙完年没,她回说差不多了该走的亲戚基本都走了后面几天没什么事了,他说那明天出来吃个饭吧,她说好去哪里你来定。他选了一家离她公寓不太远的川菜馆然后把地址和时间发了过去,她回了个好的表情符号。
第二天中午他在那家川菜馆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就看见她从街对面走过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短羽绒服围了一条灰蓝色的围巾,走近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两个人推门进店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边等菜边聊了些这几天各自过年的琐碎事情。菜上齐之后她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拌着米饭吃了一小碗然后放下筷子说感觉过了个年每天就是吃吃吃体重肯定涨了,他说过年嘛大家都这样等开学了运动量上来了就会下去。吃到后半段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昨天那件事跟她提一句,虽然不是所有的细节都能说但他至少可以让她知道那边有个潜在的异常点自己可能需要关注一下,他说昨天看到个新闻说门头沟那边的景区地热有点异常,如果那附近需要检查的话这两天可能会过去一趟看看,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又是那种情况吗,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她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注意安全。
吃完饭之后他开车把她送回了公寓,车停在她楼下的时候她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怎么措辞,然后她开口说你要是真去那边的话给我发个定位,不用时时汇报但我至少知道你在哪儿,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好会给你发的。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之后站在车旁边朝他摆了摆手等他按了一下喇叭回应了才转身走进楼里去,他看到她的身影进了大厅之后才把车调头开走。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又翻了一遍那条关于景区地热异常的短讯,把里面提到的具体位置和景区名称记了下来,又在地图上查了一下从家里到那里的路线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平时出任务带的东西,外套、靴子、保温杯、手机充电器、手电筒还有一包压缩饼干,他把这些东西都集中放在门口的鞋柜旁边以便随时可以拿了就走。手表在检查过程中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表盘银灰色表面平静如常,他看了几分钟之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它然后去做晚饭了。
那晚他睡得比较早,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醒了,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不高不低但没有雨雪的意思,风不大温度依然在零度附近但体感不算太冷。他去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又吃了两片面包然后换了厚外套和靴子把昨天准备好的那些东西装进一个背包里背好,在门口站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就推门出去了。开车往门头沟方向走的时候早上的路况比平时要好很多,因为还在假期期间城区里通勤的车流比工作日少了近半,他沿着西四环和阜石路一路向西北方向开过去,两边的建筑逐渐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储区然后又变成了丘陵和山地的轮廓,路旁的行道树也从城市里那种光秃秃的景观树变成了野生的杂木林树冠高低错落着在山坡上铺开成深浅不一的棕灰色。
开了一个小时左右之后导航提示他已经接近了景区范围,他减慢车速沿着一条两侧长满灌木的盘山路往景区大门的方向开过去,景区大门是关着的门口横着一条告示牌写着内部设施维护暂停开放,但他没有打算走正门而是把车停在了离大门几百米远的一个路边缓坡上然后步行沿着一条侧面的土路绕过了围栏进入景区内部。景区里确实一个人也没有,冬天的山景萧瑟而寂静,道路两旁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只留下灰褐色的枝干伸向天空,路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他沿着景区的主路往那片温泉区域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说明确实离地热源越来越近了,同时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面比刚才微微暖了一些,按理说冬天的山区地表应该是冰凉的但他在步行的时候能明显感知到热量从地下透过鞋底传上来。
他拐过一处山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片被半封闭起来的地热区域,几处大小不一的温泉池分布在谷地中蒸腾着白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浓雾一样的水汽悬浮在池面上方,水汽最浓的地方几乎看不清池水的颜色只有白茫茫的一团雾气在缓慢翻涌着。他走近其中一处温泉池蹲下来看了看水面,水是清澈的能看到池底浅色的鹅卵石层但水面上不断有气泡从底部升起翻出水面咕嘟咕嘟地响着,那种气泡比普通的温泉气泡要密集得多而且翻涌的频率也在加快。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水面,隔着防水手套的布料都能感觉到水的温度比正常温泉高出不少,甚至接近了烫手的程度。他站起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环境,池水的边缘地面上有些细小的裂缝从池岸向外延伸出去像是一张不完整的蛛网印在灰褐色的泥土表面,裂缝里偶尔有极细的白色蒸汽飘出来但量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正在观察那些裂缝的时候手表忽然震动起来了,这次的振动不是那种紧急的快速脉冲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活动了一下之后通过地壳传导到了他的手腕上。表盘上亮起了一个新的符号,是一个向下指的三角形下方有三道平行的波浪线,颜色是暗紫色很稳定地亮着没有闪烁。他立刻拿出手机把那条消息和表盘上的符号都拍了下来然后发给了赵海那边,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说这个符号之前没有在数据库中出现过,但从它的形态判断很可能指示某种地底潜伏或者深层活动。他看完回复把手机收好然后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那些裂缝和翻涌的温泉水,热水蒸腾的白汽越来越浓了几乎把整个谷地都笼罩在了一片模糊的雾气中,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米的范围。他知道那个正在地下活动的目标可能不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处,如果它选择突破地表的话这里的地形和周边环境并不适合展开大规模战斗,需要把它引到更开阔的区域去。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喊出口号完成了变身,迪亚迦斯在温泉水汽弥漫的谷地中站立起来,那些原本看起来不小的温泉池在他脚下已经变成了小小的水洼,他迈开步子走出了谷地沿着山坡往上走到了景区旁边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台地上站定,把视线投向身后下方那片白雾缭绕的谷地。在他注视之下那片白雾的翻涌幅度正在急剧增大,从原本缓慢升腾变成了剧烈搅动像是一大锅水被烧开了之后那种上下翻滚的状态,雾气中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轰隆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脚下的地面也在跟着微微共振着。
然后那片谷地的中央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裂缝从温泉池的位置向两侧延伸一直扩到了几十米的宽度,裂缝的边缘喷涌出大量灼热的白汽和蒸汽把周围的树丛烤得卷曲发黄,然后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了一个庞然大物。那个身影的体型跟古兰拉斯相当大约在一百米出头但它的形态完全不同,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厚重甲壳甲壳的表面纹理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层的横向层理结构像是在高温高压下层层叠压形成的,它的体态粗壮敦实四肢短而有力每一步落下去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它的头部相对躯体而言偏小但顶部有一圈圈隆起的环形棱线像是某种热源体的散热结构,它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位于头部两侧眼眶凹陷深处那两团琥珀色的光芒从甲壳的缝隙间透出来显得格外明亮。它从裂缝中完全爬出站定之后整个身体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效果,像是它体表的温度高到了能把周围空气加热到可见的程度。
迪亚迦斯看着这只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的魔渊兽,它的全身都在散发灼热的高温而且身上那些横纹状甲壳之间不断有亮橙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明灭闪烁,说明这只怪兽体内的核心温度极高,它可能主要依赖热能和高温来进行攻击。他快速判断了一下战斗策略,对于高温型的对手用水属性的癸水神雷来克制应该是最有效的选择,冰蓝色的水雷可以降低它表面温度冻结那些散热缝隙从而削弱它的能量输出效率。他发动了五雷神王形态把左腿的癸水神雷提到最高活跃度,幽邃冰蓝色的雷光沿着左腿蔓延到了整个下半身和部分躯干,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低温雾气中和了周围空气中的高温热浪。
那只地热怪兽转过身来面向他,它那对深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他的位置之后忽然张开嘴巴,从嘴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色气浪朝他正面袭来,那团气浪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的草地上瞬间冒出了焦黄的枯痕,附近的几棵树的树干表面被灼烤得发黑起皮。迪亚迦斯侧身避开了气浪的主要部分但胳膊侧面还是被热气擦到了一下,装甲表面留下了一片哑光灼印但没有伤及内部。他把左腿的癸水神雷凝聚到右拳上形成了一层冰蓝色的寒冰雷层然后朝那怪兽的胸口位置打了一拳,拳头命中的时候冰蓝色的雷光接触到它高温的甲壳表面发出了剧烈的嘶嘶蒸发声,大量白色蒸汽从接触点喷涌出来像是冷水浇到了烧红的铁板上一样,那一片甲壳的橙红色光芒明显暗了一块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但很快又被内部的高温融化了。
他连续用癸水神雷打了三四拳在它胸腹的不同位置,每一拳都在甲壳表面留下短暂的冰霜覆盖虽然很快融化但那些区域的甲壳温度明显降低了一些,从缝隙中透出的橙红色光芒也变暗了一些。他注意到虽然癸水神雷的低温能够暂时压制它的表层温度但它体内的核心热源过于强大,如果不切断它的热能输出通道那些被冷却的区域会很快重新升温。他需要先用更集中的水属性能量把它身体表面那些散热缝隙全部封冻住然后再用其他属性的攻击来击穿已经被冻结硬化的甲壳。于是他开始把癸水神雷的能量以大面积覆盖的方式向前推出,冰蓝色的水雷从掌心扩散成一片寒潮覆盖了整个谷地范围,空气里的水汽在寒潮经过的时候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闪烁着的冰雾,那冰雾带着癸水的极低温落在了怪兽的全身各处填满了那些甲壳之间的散热缝隙并在表面凝结成了一层浅蓝色的冰壳。
那只怪兽被冰壳覆盖之后动作明显变慢了,它体内的灼热能量被冰层隔绝了散热路径导致内部压力和温度都在持续升高,它的甲壳缝隙中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振动和细微的裂纹,那是内部膨胀力超出了甲壳承载极限的征兆。迪亚迦斯看准这个时机后退了半步将右臂的庚金神雷凝聚成一道锋利的长刃状雷光然后朝着怪兽左侧已经出现裂纹的胸甲位置突刺过去,银白色的庚金雷刃精准地贯入了裂缝内部切开了已经被冰脆化的甲壳层穿透了内部的隔热结构,雷刃接触到它的内部热源核心时引发了一次剧烈的能量失控爆炸,亮橙色的光芒和冰蓝色的寒霜同时从贯穿口向外喷发形成了一团翻涌的白橙色混合光晕,它的身体在内部能量失控之后开始逐层崩解,那些暗褐色的甲壳从裂纹处开始碎裂剥落一片一片地脱落在地面上堆成了小丘状的碎片堆,然后碎片进一步碎裂成更小的颗粒最终全部化成了灰褐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等到那只地热怪兽完全消散之后谷地的地面温度也开始逐步回落了,那些原本翻涌着白汽的温泉水池里的气泡数量明显减少了水面的白雾也慢慢变薄变淡回到了正常温泉该有的那种氤氲状态。李星河解除了变身落在了一块没有被蒸汽浸湿的干燥地面上站定,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片谷地被刚才那场战斗波及得比较严重,温泉水池边缘的地面被炸裂拓宽了好几个口子,附近的几棵树被热浪灼焦了树冠但好在整个景区本身就在封闭状态没有任何游客在场。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停车的位置坐进车里之后用保温杯喝了两口热水然后靠着椅背歇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给赵海发了一条消息说门头沟景区这边的异常信号已经处理了是一只高温型的地底个体,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景区的温泉池应该也会恢复到正常状态。赵海那边很快回了一条确认消息然后附了一句说辛苦,假期后半段可以安心休息了。
他坐在车里把那条消息看完之后放下了手机,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快十一点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但他感觉体力和能量的消耗都不算太大,癸水神雷对高温型怪兽的克制效果很明显而且战术搭配也执行得比较顺畅。他发动了车沿着盘山路往回开,出了景区范围之后道路两边的景色慢慢从山野回到了城乡结合部的过渡地带,沿途能看到一些农户的院墙上还贴着红对联门口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辣椒在冬日的阳光下红得发亮。他沿着回城的方向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到了城区边缘一家卖早餐的店铺门口停下来吃了一碗热馄饨和两个烧饼,热汤下肚之后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馄饨的皮薄馅鲜烧饼酥脆夹着葱花芝麻的香气,他坐在那种小店特有的塑料凳子上慢慢地吃完了早饭加午饭的混合餐然后付了钱出来上车继续往回开。
回到市区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赵海那边的大楼,把今天遇到的那种地热怪兽的详细情况当面跟赵海和江宁川聊了一下,包括它在裂缝中出现的姿态、高温甲壳的物理特征以及癸水神雷的克制效果等等,江宁川在他描述的过程中一直低头记录着还特意问了几处细节比如甲壳层理的厚度和内部热源核心的颜色变化,他尽量回忆着回答了她的问题。聊完之后赵海说这次的数据会补充到他们正在建立的分类体系里,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特征的目标可以参考今天的经验来处理,他说好然后就告辞离开了大楼坐回车里往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放松了下来,窗外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他靠着沙发背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看到赵春梅在上午发了一条问他吃午饭了没他当时没来得及回现在回了说已经吃过了在外面办完事刚到家,她回说那就好今天天气不错下午要不要出来走走,他想了想说好那就去上次那个公园吧。
下午他开车到了公园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儿了,戴着毛线帽和围巾把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到他下车就朝他招了招手,两个人从公园入口进去沿着那条熟悉的红砖步道往前走,今天比上次来的时候稍微暖和了一点地面上残留的薄冰已经化了大半只有阴凉处还有些白色的冰屑在草丛根部分布着,阳光照在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反射出柔和的亮光。她说前两天在家把春节的各种剩菜吃了一遍终于差不多清空了厨房冰箱也腾出地方来了,他笑了一下说我也是连着吃了好几顿饺子今天中午才换了口味吃了碗馄饨,她说那你晚上还吃得下饭吗,他说应该还可以散完步回去再说吧。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步道走到了湖边,湖面的冰比之前薄了一些边缘部分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了一小圈深灰色的水面在薄冰周围轻轻荡漾着,几只水鸟站在冰层较厚的湖心区域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像是在打盹,她站在湖边看了那些水鸟一会儿然后说春天应该不远了虽然现在还是冷但白天确实比之前长了一些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确实比一个月前要高了一些,光线的角度也略微偏直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低低的斜射了,他点了点头说是啊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那种冬日下午特有的金灰色调,他们顺路去了一家饼店买了两块热乎乎的葱花饼一人拿一块边走边吃,葱花饼的面皮酥脆层次分明里面夹着细碎的葱花和盐粒冒着热气咬下去的时候外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清脆,她吃了两口说这家饼铺还是老味道她小时候她妈也经常买这家的饼,他咬了一口觉得确实香酥口感很扎实就又多买了两个准备带回去明天早上吃。
傍晚他把她送回去之后自己回到家把带回来的葱花饼放在了厨房台面上,又喝了杯水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新闻的频道,新闻里播报着各种跟假期尾声有关的消息,有返程高峰的交通提醒有各地文旅活动的收尾报道还有几条国内外的时事简讯,他听着那些声音当背景音翻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消息列表,看到一条赵海那边发来的日常更新说目前整体监测网络覆盖范围内的信号强度均处于正常水平无异常波动,附了一个简短的数据摘要表格。他把那条消息看完之后划了过去,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着沙发背继续看了一会儿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天气预报环节正在展示未来几天的天气趋势,预报说未来三天BJ地区以晴到多云天气为主气温略有回升但早晚温差较大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他看到那条预报信息心里想着如果天气一直保持这样假期最后几天可以多在户外走走。
那晚他睡得比平时早一些,大概十点刚过就关了灯躺下来了,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连远处高架桥上的车声都比平时减弱了不少,他侧躺着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手表,表盘在暗处只能看到一圈极淡的银色轮廓安安静静的,他看了几秒之后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前几天明亮,他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大晴天,天空是那种冬季特有的淡蓝色清澈又高远,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把那些灰色的砖面照得泛出一层暖色调的反光。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热感然后转身去厨房准备做早饭了,昨天买回来的葱花饼还有两块他放进平底锅里用小火重新加热了一下表面重新变得酥脆了,配上一杯热牛奶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他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春梅发来的消息说今天天气真好下午要不要去城郊的那个植物园看看虽然冬天没什么花但温室里应该还开着一些热带植物可以逛逛,他回了个好然后继续吃完了剩下的那半块饼。
上午他在家里把几件换季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把厚一些的叠好放进了衣柜的顶层格子里把稍微薄一点的外套挂到了门边的衣架上方便出门时候穿,又用吸尘器把客厅和卧室的地板吸了一遍,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在阳光下叶片泛着健康的深绿色光泽他给它浇了些水用喷壶喷了喷叶面,整理完之后整个房间看起来整洁明亮了不少。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浏览了一会儿邮箱看到有几封寒假期间积攒的学校通知和学术期刊推送,大致过了一遍发现没有需要马上处理的事情就关掉了页面。手表在这期间一直保持着安静状态,安安稳稳地贴在手腕上跟一块普通的电子表一样,日子也按着它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不急不缓,上午的阳光从东窗移到南窗的时候差不多就到了该出门的时间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换了件外套拿上钥匙和手机,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鞋柜旁边那个背包还放在原地没有动,他想了想今天去植物园应该用不上里面的东西就没有背它只是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