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青石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铁门敞着,在风里晃悠悠地荡,发出吱呀的声响。雾从门里涌出来,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冷味。
周磊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贴在墙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死一样的静。
“没人。”他低声说,“进去看看,都小心点。”
五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空荡荡的,杂物散落一地,布老虎还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夕阳的光透过灰雾洒下来,灰蒙蒙的,照得整个院子像座坟场。
两个队员去仓库和宿舍查看,周磊去检查围墙,林柚蹲在地上,查看有没有血迹或者挣扎痕迹。
沈砚站在院子中央,慢慢环顾四周。
三十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能想象出凌晨那列队伍慢悠悠走出去的样子,后背有点发凉。
“仓库东西都在,罐头没动。”
“宿舍没人,被子还是叠好的。”
队员陆续回来汇报,语气都带着点后怕。
周磊脸色很难看:“真他妈邪门。抢东西不拿,杀人不留尸,搞什么名堂?”
林柚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不像是黑石营的作风。”
黑石营劫掠,从来都是搬空物资,杀光反抗的人,一片狼藉。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
沈砚没说话,顺着墙根慢慢走。
他记得阿贵说,墙上有刻痕。
走了没几步,他停住了。
内侧的土墙上,一串环形的纹路陷在墙里,首尾相连,一圈套着一圈,刻得很深,墙灰落了薄薄一层。
就是这个。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纹路刻得很用力,边缘的水泥都翻起来了,不像是指甲刻的,更像是用某种坚硬的东西划出来的。
很规整,重复了三遍。
“你们过来看。”他喊了一声。
众人围过来,看着墙上的刻痕,都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玩意儿?”周磊伸手想去摸。
“别碰!”沈砚立刻拦住他,“阿贵说,他碰了之后,听见了死人说话。”
周磊的手停在半空,皱着眉收了回来:“扯什么?你还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沈砚说,“阿贵没必要编这个骗我们。”
林柚盯着刻痕看了很久,脸色有点白:“我感觉……不太舒服。看着这个纹路,有点头晕。”
她的感知向来比常人敏锐。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盯着看久了,也有点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很多细碎的声音在响。他连忙移开视线,深呼吸了两口。
“这东西不对劲。”他说,“别盯着看。”
周磊不以为然,但也没再碰。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回来道:“后门是从里面拉开的,确实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门外有脚印,一直往西边雾里去了。”
西边?
沈砚愣了一下。
西边是更深的荒区,雾更浓,畸变兽更多,进去基本就是死。好好的,为什么往西边走?
“追不追?”一个队员问。
“追什么追。”周磊瞪他一眼,“天都黑了,往西走就是找死。先记下来,明天天亮再说。”
他嘴上硬,心里也清楚,天黑进高浓度雾区,跟送死没区别。
林柚忽然“嘘”了一声,脸色变了:“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很快。”
她的感知能力第一次反应这么强烈。
所有人立刻绷紧了神经。
周磊一把抽出钢刀:“在哪?”
“地下!四面八方!”林柚声音发颤,“是畸变鼠!好多!”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地面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
紧接着,灰黑色的畸变鼠从围墙根的洞里、从草丛里、从门缝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眼睛泛着红光,吱吱叫着,直扑过来。
“操!怎么会有这么多!”周磊骂了一声,挥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几只。
腥臭的血溅在地上。
两个队员也挥舞着铁棍,拼命打。可是鼠群太多了,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
沈砚也抄起一根铁棍,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飞速转:
鼠群从哪来的?青石岗平时很安全,从来没这么多畸变鼠。
为什么偏偏我们一来,就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过来的?
恍惚间,他瞥见墙角的鼠群里,混着几只死鼠。像是早就死在那里的,被后面的鼠群推着往前走。
不对。
畸变鼠不会带着同伴的尸体行动。
这些鼠群,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或者……驱赶过来的。
“周磊!往屋顶撤!”沈砚大喊,“鼠群是被赶过来的,耗下去我们吃亏!”
周磊砍翻两只老鼠,回头吼:“你怎么知道?万一屋顶也有呢?”
“屋顶是瓦片,它们爬不上来!”沈砚语速极快,“先撤上去再说!”
林柚也急声道:“周磊,听他的!下面越来越多了!”
周磊咬牙,当机立断:“上屋顶!”
五个人边打边退,顺着木梯子爬上仓库的屋顶。周磊最后一个上去,反手把梯子踹了下去。
鼠群涌到屋檐下,密密麻麻堆了一层,吱吱叫着往上爬,爪子刮着墙面,刺耳得很。好在瓦片滑,它们爬不上来,只能在底下打转。
屋顶上几个人都喘着气,惊魂未定。
一个队员腿都软了:“他妈……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周磊也沉着脸,看向沈砚:“你说鼠群是被赶过来的?”
“嗯。”沈砚点点头,“里面混着死鼠,像是有人故意扔在这引它们。我们刚到没多久鼠群就来,太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午路上的脚印,可能就是引我们过来的人留下的。”
也就是说,从他们离开西墙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对方故意引他们来青石岗,再用鼠群困死他们。
周磊一拳砸在瓦片上,脸色铁青:“黑石营的杂碎。敢阴老子。”
林柚忧心忡忡:“天黑了,我们下不去,也回不去。怎么办?”
屋顶上风大,灰雾越来越浓,检测仪已经开始闪黄灯了。再待一晚上,就算不被鼠群咬死,也要被雾熏出问题。
沈砚没说话,蹲在屋顶边缘,看着底下的鼠群。
他又开始推演:
硬冲下去,肯定会被鼠群围上,就算周磊能打,其他人也会受伤;
等天亮,雾浓度不知道会升到多少,撑不到明天人就会出问题;
有没有别的路?仓库后面有个小天窗,能通到里面……
他想得太入神,手指又无意识地抠着瓦片边缘,牙齿轻轻咬着下唇。
忽然,他目光落在了围墙内侧的刻痕上。
从屋顶往下看,那三圈环形纹路,刚好对着鼠群最密集的三个方向。
不是巧合。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鼠群会不会和这些刻痕有关系?
刻痕不是随便画的,是某种标记,用来引生物的?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他甩了甩头,把想法压下去。
可是阿贵说,碰了刻痕会听见死人说话;林柚说,看着刻痕会头晕。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夜色越来越沉,灰雾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底下的鼠群还在吱吱叫着,没有退去的意思。
五个人困在屋顶上,进退两难。
沈砚看着远处浓稠的雾色,心里越来越沉。
他隐隐觉得,青石岗的惨案,只是个开头。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